“我女儿映雪留在苏州,守着绸缎庄的总堂。堂里大小账目,各处商号运转,还有往外转运的物资,全靠她一手打理。这次我动身来这边,她托人捎来一份密笺,记着江南各处漕运码头的仓储与人手,或许围城能用得上。”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叠好的信纸,放到案上。
“苏州那边,清廷的密探盯得很紧。她要守好据点走不开。往后有什么要后方配合的,直接传信到绸缎庄便可。”
李刚拿起那卷密笺,简单扫过两眼,放到一旁。
两个人又坐着说了一阵江南各地分舵需要提防的隐患,总舵主不敢在义军大营久留。他身份敏感,一旦消息泄露出去,不光是他自己性命难保,苏州的总堂也会立刻遭到清廷搜捕。
商议完毕,总舵主起身告辞。
“我连夜便要赶回江南。一边约束各地会众,一边盯着城内那名香主的动静。若是城内有重大变故,我会让人快马传信过来。”
送走总舵主,大帐之内重归安静。李刚叫亲兵把林岳唤进帐中,将那一份来自苏州的密笺交给他收好,归入城防情报卷宗。
没过多久,帐外传来脚步声,几名文官捧着誊写完毕的讨清檄文送了进来。
檄文写得朴素直白,讲明义军反清复汉的主张,许诺减免地方赋税,破城之后开仓接济贫苦百姓,保全商户工商,安抚士民,不妄加株连。
这份檄文,除了义军自己派人往周边州县四处张贴,也会借着天地会各地分舵的渠道,悄悄送进江宁城内。
消息一传进城,江宁城里人心立时浮动起来。
城里粮价一日一个价钱,存粮都把控在官府和大户手中,普通百姓手里的银钱,越来越不值钱。街上已经出现抢粮的乱相,官府派兵弹压,街头不时响起呵斥与哭喊声。城内的士绅各怀心思,有人担心城破之后家产不保,也有人暗自盼着义军能够兑现减税的说法。不少被强征登城的绿营兵丁,私下也在悄悄议论城外的义军。
城内清军的布防也在加紧运转。
两江总督亲自坐镇聚宝门,这是江宁最为坚固的一座城门,不敢有半点松懈。勒保身为江宁将军,守在通济门,统筹整座城池的防务。江宁副都统带着旗兵守着满城,把城门关得严实。江南提督带着人手,来回在各个城门之间奔走巡查调度。
八旗旗兵多半愿意死战,官府又强行抓来大量民丁、绿营壮丁登上城墙协守。城头堆满滚木、礌石、火油,弓箭火铳堆放整齐,整座金陵,进入死守的状态。
下关方向,战事同样僵持。
江南水师参将收拢打剩下来的三十多条战船,退守下关水师大营。大营岸边还有炮台,战船与岸上火炮可以相互配合。江鳌派出一部分炮船往前试探进攻,刚一抵近,岸上炮台便轰然开火,水师大营内残存的战船也一齐放炮阻拦。
交叉火力之下,义军炮船占不到便宜,还受了一点损伤。
江鳌权衡一番,没有硬要啃下这块硬骨头。现在大军首要目标是围困江宁主力,没必要把水师兵力耗在下关营垒。他传令船队后撤,依旧牢牢锁死江面,把下关死死困住,不让里面的水师船只随意出入。
勒保坐在通济门城楼之上,接连收到各处战报,心中焦灼。城内兵力有限,他把希望放到了江北。江北仪征、六合,还有两万绿营,若是能够渡江南下,内外夹击,围城的压力便能减轻不少。
一道道军令连夜送过长江,催促江北清军副将收拢兵马,往浦口、江浦一带靠拢,寻机会渡江支援江宁。
江北清军副将接到将令,不敢公然抗命,硬着头皮点起三千人马,收集一批渡船,尝试南渡长江。
可江面早已经被义军水师把控。船只刚刚行到江心,江鳌分派在外围巡江的炮船便迎了上来。炮弹落在渡船周边,木船被炮火击碎,江水不断涌入船舱。萧凛的骑兵早已布防在南岸滩头,不向江心射击,专门截击那些侥幸冲过江面、企图靠岸登陆的清兵。
前后夹击之下,这一波渡江直接打崩。不少船只损毁沉没,落水的士兵在江水里挣扎,死伤折损近半。残余的船只慌忙掉头,拼尽全力逃回北岸。
经此一战,江北清军彻底被吓破胆子。任凭江宁城内军令一道接着一道送过来,江北副将再也不肯组织大规模渡江,手下两万绿营全部龟缩在北岸营盘之中,只敢派出少量哨骑远远观望,再不敢靠近江边。
江北援兵这条路,算是彻底断了。
各路情况汇总,源源不断送进钟山的中军大帐。李刚召集主要将领,开了一次军议。
帐内灯火摇曳,地图平铺在木案上,把江宁内外各处城门、要隘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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