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将围在案前,你一言我一语,分析眼下局势。
“若是每一扇城门都重兵堵死,二十万人铺开,粮草消耗太大。”一名将领开口,“而且把城里数万人逼得没有半分退路,定然会死守城池,我们攻城,伤亡少不了。”
另有一人接话:“不如放开一处口子。人见有活路,军心便容易散。等他们弃城出来,离开了城墙,旷野之上,便是骑兵施展的机会。”
几番商量权衡,帐内众人意见渐渐统一。李刚顺势定下围三阙一的打法。
聚宝门、通济门、正阳门、朝阳门、太平门、仪凤门,重兵围困,步步施压。唯独神策门,故意留出一道缺口,不布设重兵,放开一条向外突围的通路。
“萧凛。”李刚看向帐下这名骑兵主将。
“末将在。”萧凛跨步出列。
“你带骑兵第十师,把主力布置在神策门外的山道两侧。不要堵死城门,埋伏在外围。城内人马但凡从神策门冲出来,便就地截杀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萧凛领下命令。
埋伏的布置,连夜便开始调动。大批骑兵趁着夜色开赴神策门外山地,人马隐蔽在林木之间,构筑简易工事,静候城内清军行动。
城内策应的安排,也同步往下传达。
田副手、阿彩接收天地会留在江宁的骨干会众。一部分人负责打探城防消息,一部分潜伏在街巷,待到总攻信号响起,便在城内纵火制造混乱,伺机搅乱城门防守。那名骑墙的香主,也被纳入这套体系,暗卫人手就在他身边不远,一刻不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。
军议还没散,林岳从帐外快步走入,手上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。
“总帅,苏衡那边送来消息。”
他把密信递到案前。苏衡率领的偏师自江西出兵,已经压到浙江边境。浙江巡抚手握一省兵马,心里打着算盘,不愿把自己的本钱消耗在江宁的战事里面,按兵不动,不敢派出军队北上支援勒保。
大帐之内,众人看完密报,气氛沉了几分。
江宁已经彻底变成一座孤城。
议事结束,诸将陆续离开大帐,回去各自的防地调度兵马。
李刚独自走出中军大帐,顺着土坡往上,走到一处高地。
夜色之下,到处都是军营的灯火,点点火光连绵铺开,望不到头。往南边远远望去,便是沉沉夜色笼罩的江宁城池,城头偶尔会有火光闪动。再往东边眺望,钟山深处,明孝陵静静卧在山林之间。
身后脚步声响起,林岳跟了上来,站在侧后方听候吩咐。
夜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细碎沙土。
“破城之后,先要去孝陵祭拜。”李刚的声音不高,在风里飘散开,“称王建制的事情,不必急,等江南大局落定再说。”
他转过身子,看向林岳。
“传两道命令。第一,时刻盯着下关水师大营,等到总攻打响,优先解决这一支水师残部,不能留后患。第二,传令萧凛,神策门外的埋伏,万万不能松懈。再派人送信给田副手,盯住天地会那名香主,但凡有异举,优先控制,若公然倒戈作乱,可就地处置。苏州绸缎庄那边,暗卫安排人手保持联络,消息互通。”
“属下记下,即刻去办。”林岳拱手领命,转身快步走下土坡。
四下只剩下李刚一人立在高坡上。
远处的江宁城头,隐约传来巡夜清兵的梆子声响,隔着数里旷野,模模糊糊飘过来。城外义军一座座营寨灯火通明,战马偶尔发出几声嘶鸣,守夜士兵的口令声,此起彼伏,顺着夜风四下传开。
围城的大网,已经完完整整罩住了金陵。只待一声令下,便是总攻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