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不及防的清军当即吃了大亏,最前排数名骑兵直接中弹坠马。后方战马受枪声惊吓,惊嘶乱撞,队伍瞬间挤作一团。
两翼埋伏的士兵紧跟着又射出一轮枪弹,清军骑阵彻底崩溃,纷纷调转马头,狼狈向后逃窜。
陈小五没有下令追击。穷寇莫追,这是战场上用血换来的教训。他吩咐手下士卒,抓紧时间打扫战场,收缴战利品。
一名年轻士兵爬到倒地的战马身旁,翻出一个布行囊。囊中没有金银财帛,只有几件换洗衣物,一双纳得厚实的千层底布鞋,还有一封被反复翻看、纸边都磨得起毛的家信。
陈小五接过信件,借着天光低头阅览。字迹歪歪扭扭,行文皆是大白话,是一名清军骑兵写给家中老母亲的家书。
娘,我在外面很好,粮吃不完,勿念。
陈小五久久沉默,将信纸仔细折好,揣进自己怀里。既没有烧毁,也没有拿出来给其他人传阅。
他心里清楚,信上写的都是谎话。连他自己都不信军中粮食能够吃不完。可写下这封信的清兵,或许是自己愿意相信,又或者,只是想让远在家乡的老母亲能够安心。
他暂且把此事压在心底,战事尚未结束,不容多想。
可下一刻发生的一幕,足以让他记一辈子。
清军大部队慌乱退走,混乱之中,竟有一名骑兵反应极快。他没有跟着大队溃逃,猛勒马缰,调转马头,红着眼径直朝着坡顶陈小五的位置猛冲过来!
战马受了惊吓,双目赤红,口鼻不断喷出白沫,铁蹄刨得碎石四处飞溅。骑兵高高举起腰间战刀,冰冷刀锋反射刺目的日光,直劈陈小五面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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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一轮齐射过后,陈小五手中火铳早已打空,根本来不及重新装填弹药。他慌忙向后退步,脚后跟踩在碎石之上,脚下一个踉跄。
大刀已经劈到半空,只差短短半息,便要落到他的头上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人影猛地从斜侧灌木冲了出来!
那是一名跟着周队正征战三年的老兵,平日里沉默寡言,一手枪法却是全连数一数二。见到主将遇险,他没有半分迟疑,端着火铳直冲上前,横枪猛刺!
枪尖狠狠扎进马颈!
战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,前腿骤然脱力弯折,庞大身躯重重翻倒在地。那名清兵骑兵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数丈,摔落在地,半天挣扎不起。
老兵看都懒得看地上的敌人,转头望向陈小五,咧嘴一笑,嘴角还溢出血沫:“队正,下回打仗,记得往后站一点。”
陈小五心神巨震,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。方才死神距离自己,不过咫尺之遥。救他性命的,正是周队正一手带出来的老兵。
原来周队正的传承,并不只留在自己腰间那柄战刀之上,更活在这些并肩厮杀的弟兄身上。是这些袍泽,在身后死死托住自己,不让自己倒下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重重拍了拍老兵的肩膀,转头迅速收拢队伍。可那句“下回站后头点”,深深烙印在心底。往后他升任连副、营官,每逢上阵开战,总会想起这句话,时刻警醒自己找准自己该站的位置。
这一战,一共缴获四匹战马。
四匹马个个骨瘦如柴,经过长途奔袭,根根肋骨清晰凸起。
陈小五望着几匹瘦马,心中却是一片敞亮。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谋划设伏,独立指挥打完一仗,没有周队正在一旁帮他拿主意,麾下全队还能完整撤出来。
他坚守阵地直至天黑,清点战损,仅仅两人负伤,无一人战死。带人返回向上呈报战报,连正看过战报,没有过多夸赞,只是淡淡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