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苗没有争。
她把一粒软浆麦壳捏破,青浆粘在指腹上。
“多出来的是壳,丢掉的是种。”
这句话让柳婶先闭了嘴。
废土上吃一顿重要,下一季更重要。灰井能走到这里,就是因为死种没有下锅,母本没有卖断,第一畦没有被抢浇抢割。
陆沉舟这才站起来。
“按她说的做。”
有人下意识看他。有人又去看顾青苗。顾青苗手上还沾着青浆,神色绷得很紧。
陆沉舟当着所有人,把小收板挪到她脚边。
“割线她定。”
他又把护田队排牌取下来,换了几块位置。
“石满,夜巡里抽两人改护割。刀不进田根,只割穗。赵拐,外沟照旧听灰,白天加听人。谁在田边说全割,先报给我。”
赵拐张口:“这也听?”
“听。”
“我这耳朵以后没清静日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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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灰井有粮后,你更清静不了。”
陆沉舟又点出柳婶。
“锅归你看。割下的穗不经顾青苗和小七过板,不许进锅。”
柳婶脸色严起来。
“谁敢往锅里塞,我拿勺打。”
“打手背,不打头。”陆沉舟道,“人还要干活。”
柳婶哼了一声:“知道。”
廖铁生听到这里,也把气钉器放下。
“留种架边要有人守。穗上架后比田里更招人。夜里火不一定烧田,也可能烧架。”
这话把众人提醒醒了。粮从田里割下来,并未就此安全,而是从一处危险换到另一处危险。
陆沉舟看向石满。
“护割队白天割,夜里守架。墙盾组今晚分一半到仓口背风处。”
石满点头:“泵弩呢?”
“泵弩仍守井和田尾。架子离仓近,白灰喷枪守架。”
祝老瘸骂道:“喷枪还堵着。”
廖铁生立刻接:“午后能洗通。”
陆沉舟道:“洗不通,就把灰粉袋挂墙上。人来抢,先扬灰,再敲碗。”
石满已经把钩刀摘下,换成柳婶递来的小割刀。他看着刀口,眉头拧在一起。
“这刀割人顺,割穗会不会太重?”
顾青苗道:“不许用砍。两指夹穗下,刀贴上去拉。伤根的那只手,今晚别领粥。”
石满瞪她。
顾青苗也看着他。
片刻后,石满把刀柄倒转,递给她。
“你划线。”
陆沉舟没有替顾青苗接。他让出半步,让她站到小收板前。
顾青苗拿竹片在板上划三色。青穗画一横,半熟画半点,熟穗画满点。倒伏穗旁加弯钩。小七看一遍就懂,立刻照着重画到大板上。
石芽在旁边小声补:“倒了的画弯。先救,不算坏。”
顾青苗看她一眼,点头。
这一点点头,让石芽胸口挺了起来。
廖铁生和祝老瘸已经在仓口边翻材料。留种架昨日只立了架脚,今日必须加横绳和灰炭底。廖铁生拆出细铁丝,祝老瘸骂他手慢,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把架脚抬高到半米。
“穗不能贴灰。”祝老瘸道,“底下铺灰炭,再垫破网。潮从下面来,先吃灰炭。”
廖铁生道:“细铁丝不能勒太紧,勒破壳,浆流出来。”
柳婶把熟水分出小半盆,放在割线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