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协议是事先拟好的,条款清晰:黑石帮解散,愿从军者经考核加入“航道护卫队”,受三江边防军节制;三江保障其待遇,并负责培训;护卫队需遵守《边防军条例》,不得扰民,不得私设关卡。

石虎识字不多,让手下念了一遍。听完,他咬了咬牙:“行!老子干了!但这铁索不能白拆,总得给点安家费吧?”

“可以。”柳明漪爽快道,“每名愿意从军的弟兄,发五两安家费。但必须登记造册,接受整训。若有二心,军法处置。”

“成交!”

铁索撤去,船队顺利通过黑石峡。石虎带着三十多人随船南下,说要亲眼看看三江是不是真如所说。柳明漪同意了——眼见为实,是最好的说服。

周老汉悄悄对她说:“柳尚书,您这招高明啊。化匪为兵,既解决了障碍,又壮大了自己。”

“不是我的招。”柳明漪望着江面,“是系统的方法——解决问题,不是消灭问题;转化矛盾,不是激化矛盾。石虎这些人,本质是乱世的产物。给他们一条正路,他们就会走正路。”

船队继续南下。接下来三天,又遇到两处类似关卡,柳明漪都用同样方法处理:或收编,或谈判,或施压。五天后,船队抵达沧澜江中游最大的坞堡——青云堡。

堡主姓郑,原是前朝武将,乱世中聚众自保,控制着方圆五十里的地盘。他比水匪难对付得多——有城墙,有武装,有治理经验,也有野心。

青云堡码头上,郑堡主带着百余名家丁列队迎接。说是迎接,实是示威。

“柳尚书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。”郑堡主五十来岁,面容儒雅,但眼中精光闪烁,“只是不知,三江的手,何时伸到我这青云堡来了?”

柳明漪下船,从容行礼:“郑堡主误会了。三江无意扩张领土,只想打通商路,互惠互利。我这次来,是给堡主送一份礼。”

她示意随从抬上三口木箱。打开,第一箱是书籍:《三江律法》、《农业技术手册》、《基础医学常识》;第二箱是样品:改良农具、新式纺车、印刷的《三江旬报》;第三箱是货物:食盐、药材、铁器。

郑堡主扫了一眼,淡淡道:“礼不轻。但要我做什么?”

“签一份协议。”柳明漪递上文书,“三江商队可在青云堡自由交易,按堡主规定的税率纳税;青云堡货物可北上三江,享受优惠关税;双方互设货栈,互派贸易代表;若遇匪患或外敌,彼此支援。”

郑堡主接过协议,仔细阅读。条款很公平,甚至对他有利——三江的货物质量好、价格低,青云堡的特产(茶叶、竹器、漆器)在北方能卖高价。而且有了三江这个靠山,周边其他势力就不敢轻易挑衅。

但他仍有顾虑:“三江真不图我的地盘?”

“不图。”柳明漪真诚地说,“督护常说,天下很大,容得下多种治理模式。青云堡在郑堡主治下安居乐业,三江何必插手?我们要的,是合作,不是吞并。”

她指了指那些书:“这些知识,免费赠与。堡主可自行选择是否采用。三江的格物院永远对朋友开放,有任何技术问题,都可咨询。”

郑堡主沉思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这协议,我签了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若三江日后食言……”

“那协议就是废纸。”柳明漪坦然道,“信用是靠行动建立的,不是靠承诺。郑堡主且看三江如何行事。”

协议签订,船队在青云堡休整两日。柳明漪带着学员们走访堡内,了解民情,记录物产,建立档案。郑堡主起初还派人跟着,后来见他们确实只是收集信息、帮助解决实际问题(如改进水车、防治畜疫),也就放松了警惕。

离开青云堡时,郑堡主亲自送到码头:“柳尚书,你们这套做事的方法……很特别。有条理,有章法,不急不躁。难怪三江能在乱世中崛起。”

“系统之法,贵在持续。”柳明漪微笑道,“郑堡主若有兴趣,可派子弟来三江学习。讲武堂、政务学堂、格物院,都欢迎。”

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
船队继续南下,穿过山区,进入丘陵地带。这里部落林立,语言不通,风俗各异。柳明漪放慢速度,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拜访,带医官治病,带农官指导耕种,用货物交换特产,慢慢建立信任。

五月二十五,船队终于抵达此次南行的终点——南陈边境的临江城。

站在船头,柳明漪看着这座江南风格的城池,心中感慨。十年前,她还是陆家寨里一个记账的孤女;如今,她代表三江政权,来与一个国家谈判。

临江城南门外,南陈的接待官员已经等候多时。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,自称李主事,态度客气但疏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