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五,沧澜江码头。
初夏的晨光照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。五艘新造的平底货船停靠在木质码头边,船身刷着桐油,在阳光下泛着黄褐色的光泽。船上满载着货物:成捆的棉布、袋装的食盐、木箱装的铁器、陶罐装的药材,以及最新印制的《基础识字课本》和《三江律法(简本)》。
柳明漪站在码头上,看着民夫们将最后一批货物装船。她今日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裤,头发用布巾包起,腰间佩着短剑——这是陆弘坚持让她带的。随行的有二十名政务学堂学员、十名医官、五名农事指导官,以及五十名边防军护卫。
“柳尚书,都清点完毕了。”负责船队的老船工周老汉走过来,他年过五旬,在沧澜江上行船三十载,熟悉每一处暗礁浅滩,“五艘船,货值约八千两。按您的吩咐,每船配八名船工,两名护卫。”
柳明漪点头:“周师傅,这一路南下,风险大吗?”
“说不准。”周老汉实话实说,“沧澜江中游水急滩险,下游有零星水匪。但最麻烦的,是那些沿江的坞堡和村寨。有些讲道理,交点过路费就让过;有些蛮横,轻则扣货,重则伤人。”
“所以我才跟来。”柳明漪说,“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两次贸易,是长期的商路。这就需要谈判,需要建立规矩。”
她展开一张新绘制的地图:“这次南下,我们要拜访沿途七个主要坞堡、三个山区部落,还有南陈边境的‘临江城’。目的是签订《通商互保协议》:我们保障他们的货物安全北运,他们保障我们的商队安全南行;我们按价购买他们的特产,他们按价购买我们的货物;争议由双方代表协商解决。”
周老汉听得咂舌:“这……能成吗?那些坞堡主,一个个都是土皇帝,哪肯讲规矩。”
“所以要谈。”柳明漪收起地图,“用实力谈,用利益谈,也用道理谈。周师傅,上船吧。让我们看看,系统的方法,能不能在沧澜江上走通。”
船队启航。五艘船呈一字纵队,顺流而下。柳明漪站在头船的船头,看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。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三江核心区,深入南方未知地带。
船行半日,抵达第一个关口:黑石峡。
峡谷两岸山壁陡峭,江面收窄至不足二十丈,水流湍急。更麻烦的是,峡口横着一条粗铁索,拦住了去路。铁索后方,十几条小船堵在江心,船上站着持弓拿刀的汉子。
“停船!”岸上传来喊声,“此江是我开,此峡是我守,要从此路过,留下买路财!”
周老汉低声道:“这是‘黑石帮’,峡口的地头蛇。首领叫石虎,手下有五六十号人,专收过路费。以前收三成货,后来涨到五成。”
柳明漪示意船队停下,自己走到船头,朗声道:“请石首领出来说话。”
片刻,一条大船从峡内驶出,船头站着个络腮胡壮汉,正是石虎。他打量着柳明漪,咧嘴笑道:“哟,还是个女官。三江没人了吗,派个娘们来走货?”
护卫队长怒目按刀,柳明漪抬手制止,平静地说:“石首领,我奉三江督护府之命,南下通商。按《沧澜江航道管理条例》,航道属公共资源,不得私设关卡。请首领撤去铁索,让我们通过。”
“管理条例?”石虎哈哈大笑,“老子在这黑石峡二十年,从没听过什么管理条例!少废话,五成货,放行。不给,连人带货扣下!”
柳明漪不慌不忙:“石首领,你可知三江有多少带甲之士?可知骑弩营的弩箭能射多远?我们这次来,不是来打架的,是来谈合作的。你若执意为敌,下次来的就不是商船,是战船了。”
石虎脸色微变,但仍强硬:“吓唬谁呢?三江离这几百里,管得着吗?”
“管得着。”柳明漪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,“这是督护府签发的《航道安全通告》。凡阻碍正常通航者,视为匪盗,边防军有权清剿。石首领,你确定要当这个匪盗?”
她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当然,我们更愿意交朋友。若首领愿意合作,我们可以签订协议:你的弟兄不再设卡收费,而是转为‘航道护卫队’,由三江官府发饷,负责维护这段航道的安全。表现好的,将来可以转为正式边防军,吃皇粮。”
石虎愣住了。他当水匪二十年,第一次有人提出这种方案。
“发饷……多少?”
“按边防军标准,普通士兵每月一两,小队长二两。”柳明漪说,“而且包吃住,受伤有医官治,战死有抚恤。比你们现在朝不保夕、被人唾骂的日子,如何?”
石虎身后的汉子们窃窃私语。当水匪虽然自由,但风险大,名声臭,老了没着落。当官军虽然要守规矩,但稳定,有面子。
“首领,这……好像不错。”
“是啊,我娘总骂我不务正业……”
石虎犹豫再三,问:“你们说话算话?”
“算话。”柳明漪示意随从,“拿协议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