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振兴坐在火堆旁边，用树枝拨火。

“断粮前，我女儿在北方一个小镇上学。她妈走得早，就我们爷俩。断粮那天，部队散了。我一路向北，找我女儿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后来遇到郭长河的人，被收进了营地。”

他把树枝扔进火里。

“来曙光之前，我已经不抱希望了。”

他掐灭了“纸烟”，不再说话。

念念从如烟怀里探出头。

“叔叔，你女儿叫什么？”

“叫小朵。”

念念想了想。

“她几岁？”

“比你大。今年该七岁了。”

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纸兔子，放在杨振兴手边。

没说话。

杨振兴低头看着那只兔子。

兔子耳朵折得一边长一边短，少了一只脚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徐龙象坐在火堆另一边，把袖子卷上去。

露出胳膊上缠着的纱布。

“我以前搞乐队的。后来流浪，腿伤了，被郭长河的人捡到。”

他看了一眼九寒。

“在医务室第一次见你，嘴欠，对不起了。”

九寒没说话，把火拨旺了一点。

一爷坐在轮椅上，靠在洞口的石壁上。

手里还攥着念念给的折纸兔子。

“我以前写书的。没人看。断粮后，书不值钱了。但我能教孩子。”

他说得很慢，声音时断时续，像收音机里的信号。

石磊看了他一眼，没追问。

火渐渐小了。

老孙添了几根柴。

石磊站起来，刚走到洞口——远处丛林里又传来一声巨响。

不是雷声，是那种沉闷的、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。

轰——嗡嗡嗡——连脚下的土地都在颤。

如烟从火堆旁冲出去，几步跑到洞口外面的空地上。

念念尖叫了一声，缩进石磊怀里。

小军从一爷的轮椅旁边跑开，钻进王建国怀里，浑身发抖。

远处，树木在倒。

成片成片的，一棵接一棵往下塌。

灰白色的天光底下，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推它们。

只能看见树冠摇晃，倒下，然后又是下一棵。

轰隆声一阵接一阵，越来越远。

最后消失在丛林深处。

地面不再颤了，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震动的余韵。

石磊把念念塞进如烟怀里，自己走到洞口。

盯着那片还在晃动的树冠，把腰后的枪抽出来，枪口朝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