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武堂里教过,火器部队的灵魂在于火炮的远程杀伤和步兵阵列的近战拒止。丢了火炮,等于自断双臂。
“操典是死的,战局是活的。”顾长平扯下披在肩上的常服外套,扔给身后的卫兵,“战争就是做算术,筹码该舍就得舍。现在,时间比火炮值钱。只要我们在阜阳城破之前赶到,城里的一万多人加上我们,就能把李自成的这五万人钉死在城下。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”
顾长平不再理会郑森,转头看向孙宁安。
“水师留守船队,就地抛锚设防。”顾长平下令,“派快船回庐州,催促朱总管调集辎重。我们把大顺军拖在阜阳,你们就顺着这条河道,把后续的补给给我送上来。”
孙宁安抱拳领命。
两千五百名士兵像下饺子一样从漕船上跳下。没过膝盖的黄泥浆阻碍着步伐,士兵们高举着燧发枪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到岸上。
没有誓师大会,没有长篇大论。
青灰色的军服在干涸的河滩上迅速集结,排成四个整齐的方块。
顾长平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他同样没有骑马,脚下蹬着翻毛皮的步战靴,腰间别着短柄火铳和一柄直刀。
“目标阜阳。出发。”
简短的四个字,这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轰然启动。
一百里的强行军,是对这支新式军队体能与意志的终极压榨。
官道被前几日的暴雨和河水倒灌泡成了烂泥塘。每迈出一步,鞋底都像被无数双手死死拽住。拔出脚,带起一大块粘稠的泥块。
郑森跟在顾长平身后,胸腔剧烈起伏,呼吸声粗重得像拉破风箱。在讲武堂背三十斤沙袋跑十里地,和在野外背着火枪急行军一百里,完全不在一个概念层级。
从正午走到黄昏,队伍里没有任何交谈。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荒野上回荡。
一名火枪营的新兵体力透支,脚下一软,一头栽倒在泥水里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双腿却抽筋痉挛,死死抠着地上的杂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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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法处的老兵走过去。没有呵斥,也没有用鞭子抽打。老兵熟练地解下那名新兵背上的定装药包和水囊,分发给旁边的两名士兵。然后抓住新兵的后领,将他拖到路边的树根下靠着。
“顺着原路,自己摸回船队。”老兵丢下这句话,转身快步跟上队伍。
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去搀扶。这支军队挂上了最高档位,任何跟不上节奏的齿轮都会被冷酷地剔除,以保证主体的全速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