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乌云遮蔽了星月,荒野陷入纯粹的黑暗。
“点火把。继续走。”顾长平的命令从前方传来,步频没有减慢。
一条火龙在江淮的平原上蜿蜒。
干粮是边走边吃的。士兵们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面饼,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往下咽。粗糙的饼屑划过嗓子,胃里像吞了刀片一样难受。
郑森觉得脚底的血泡破了。泥沙钻进破溃的皮肉里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他咬着牙,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顾长平的背影。
那个男人,步幅和频率从出发到现在,没有发生过改变。他不坐轿,不骑马,跟着大头兵一起在齐踝深的烂泥里跋涉。
统帅用双脚丈量泥泞,底下的兵就没有理由叫苦。
后半夜,一百里的路程被硬生生啃下了八十里。
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,带来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。不仅是泥土的土腥味,还混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淡淡的焦臭味。
顾长平抬起右手,握拳。
行进的队伍如臂使指,两千五百人同时停下脚步。火把在风中摇曳,照亮了士兵们满是泥汗的脸。
远处的地平线,不再是死寂的黑色。
天空被暗红色的火光映得透亮。隐隐的轰鸣声顺着大地,通过鞋底传导到每个人的腿骨上。
阜阳还在打。周成那个硬骨头,还没把城丢掉。
顾长平摘下腰间的水囊,拧开塞子,将最后一口水倒进干裂的嘴唇里。水线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,带来片刻的清凉。
“检查火器。”顾长平沉声下令。
咔哒咔哒的机括声连成一片。士兵们机械地扯掉包裹枪机的防潮油纸,用布条仔细擦拭火镰和燧石上的水汽。
“还剩最后二十里。”顾长平抽出腰间的直刀,刀尖斜指前方的火光。
两千五百名士兵重新端平燧发枪,踩着夜色,扑向那片被火光笼罩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