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顾长平,在庐州打赢了刘宗敏,就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了?”左良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“拿一个义子来要挟老子?他打错算盘了。”
左梦庚是他早年在辽东时,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一个孤儿。从小养在身边,不过是为了在军中树立一个“有后”的假象,稳定军心罢了。
一个义子,死活关他屁事。
就算顾长平今天把左梦庚剁碎了喂狗,左良玉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。
“大帅。”幕僚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纸抖得更厉害了,“这封信只是个幌子。真正要命的,是后面两封。”
幕僚硬着头皮,将那封以“被解救百户”口吻写的信念了出来。
“……杀一贼赏银五两,顿顿吃肉。弟兄们在左将军麾下连饷银都见不着,在庐州却活得像个人样……”
左良玉脸上的冷笑,一点点僵住了。
最后,幕僚拿出了第三封信,那封江南女子的血泪控诉。
“砰!”
左良玉猛地一拍桌子,上好的黄花梨桌面直接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好狠的绝户计!”左良玉咬着牙,一字一顿。
他不在乎左梦庚,他甚至不在乎江南士绅怎么骂他。
但他忌惮这背后的手段。他在乎他手底下这八万乌合之众。
朱仙镇大败之后,武昌城里最缺的是什么?是钱,是粮。几万张嘴天天张着要吃饭,这武昌府的地皮都被刮了三层了,还能抢出什么来?
底下当兵的早就一肚子怨气。
现在,这几封信在军营里一传,就等于直接告诉那些吃不饱肚子的丘八:你们以前被抛弃的同袍,在庐州顿顿吃肉,拿着白花花的银子,还有江南的娘们伺候。而你们,跟着左良玉,除了天天掉脑袋,连口稀粥都喝不上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。
“顾长平这是要绝了老子的根。”左良玉像头被激怒的老虎,在堂内来回走动,“信是从哪传进来的?镇抚司的暗桩?”
“抓了几个散播的人,都是底层的叫花子,给几文钱就办事。根本查不到源头。”幕僚苦笑。
锦衣卫干这种散布谣言、蛊惑人心的脏活,是祖师爷级别的。几千封信,一夜之间洒满武昌城,防都防不住。
“大帅。”幕僚凑上前,“城东大营那边,今天早上因为一碗馊饭,已经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营啸。虽然镇压下去了,但……不能再拖了。”
左良玉停下脚步,死死盯着舆图上的“庐州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