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广武昌府。
自从在朱仙镇不战而逃,左良玉带着三万亲兵一口气跑回了武昌,便紧闭城门,隐隐当起了土皇帝。他强占了楚王府作为中军行辕,每日饮酒作乐。
但这看似烈火烹油的排场底下,却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。
行辕大堂内,血腥味刺鼻。
两具无头尸体横在青砖地上,脖颈处还在往外喷着血。
左良玉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常服,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雁翎刀。他已经五十出头,身材魁梧,一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透着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悍。
“吃里扒外的狗东西。”左良玉把刀扔给身旁的亲兵,抓起桌上的白布擦了擦手,“老子带他们从河南掏出来,他们倒好,私底下串通李自成,想拿老子的脑袋去换前程。”
大堂两侧,站着十几个武昌防线的将领,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朱仙镇一战,左良玉为了保全实力,带头南逃。虽然保住了最精锐的三万老营兵,但也把十几万杂牌和步卒扔给了李自成当口粮。
这种事做得了,但见不得光。
跟着他逃回来的将领们,嘴上不说,心里早就寒了。谁知道下一次遇到硬茬,左大帅会不会把他们也当成弃子扔掉?加上朝廷的军饷彻底断绝,底下当兵的每天只能喝发酸的糙米粥。
军心,散了。
左良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所以他只能用最残酷的手段来镇压。这半个月里,他已经砍了四个偏将,七个百户,全是因为私底下搞小动作,或者对军饷分配不满。
“大帅。”一名穿着青布儒衫的幕僚,快步从堂外走进来,脸色铁青。
幕僚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绕开血泊,凑到左良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左良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都滚下去。把地洗干净。”左良玉挥了挥手。
将领们如蒙大赦,赶紧退了出去。
堂内只剩下左良玉和幕僚两人。
“念。”左良玉坐回太师椅上,端起一碗凉茶灌进喉咙。
幕僚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,声音有些发颤:“大帅,这些信,是昨晚突然在武昌城里传开的。今天一早,城东的几个军营里,已经有不少弟兄在私下传阅了。”
他展开第一封,快速念了一遍。正是顾长平逼着书生伪造的、以左梦庚口吻写的“家书”。
信里大肆描绘了左梦庚在庐州的奢靡生活,最后笔锋一转,替顾长平讨要大冶铁矿。
左良玉听完,突然冷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