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海纪没急着走,先把横穿水道的黑绳拉直,重新系死在井边旧铁钩上,解开自己腰后的安全结。这样一来,来路至少还留着一根能摸回去的主绳。
两个人先把湿外衣拧了。张海纪从油布包里翻出干里衣和袜子,直接往小哥怀里一塞。
“先换。”
小哥没说什么,背过身去。只是手指冻得有点僵,衣带系了两次才系上。
张海纪自己也换掉贴身那层,把拧过水的外衣重新套回去,又顺手把小哥那边的油布包扎紧。等灯重新点起来,他才抬了抬下巴。
“走,别真冻在这儿。”
小哥点头。
两个人没在井边久留。出去十来步,砖井外面先是一堵倒掉一半的墙。翻过墙,前面的空间一下铺开,赫然是一条街巷。
两侧还留着门洞和屋基。有的只剩门槛,有的半边屋顶已经压进泥里,墙面上残着很旧的白灰。更晚的木撑、绳孔和盗洞又从这些老建筑中间硬生生穿过去,把原来的街巷切得七零八落。
张海纪站在墙后往前看。
“还真是城。”
他又扫了一眼那些横穿墙体的木撑和绳孔。
“还让人翻过不止一遍。”
小哥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往里。”
张海纪没反驳。他们不是下来逛泗州的,地上那些后期张家施工留下的记号才是正经路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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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已经被水泡掉,只剩刀刻进砖里的斜线。隔几段就能见到固定绳索的铁环,方向基本都朝一个地方收。
越往里,街越窄。两个人沿着这些痕迹一直走到第三个转角,张海纪忽然停住。
前面有声音,很轻。
叮。
像什么金属互相碰了一下。张海纪抬头看过去,前面没人。
再走两步,又是一声,这回像是从左边巷子里传出来。
张海纪顺着声音偏过去,脚也跟着往那边迈。小哥却从右边一把抓住他胳膊。
“这边。”
张海纪停住。
他刚才明明记得前面的绳孔是在左边。
再看,左边那条巷子尽头根本没有铁环,只有一截倒下来的木梁。
张海纪盯了两眼,低声骂了句:“操。”
“铃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小哥答得很快,“先别听。”
张海纪从包袱里扯了两小团布,直接塞进耳朵。
声音没有完全消失,但立刻闷了不少。
两人不再找声音来源,沿着墙上的刻痕继续往前。
没走多远,脚下砖面忽然往下一沉。
张海纪刚感觉不对,小哥已经往墙边让了一步。
他跟着退。
下一瞬,前面两尺宽的地砖整片掉下去。下面居然还有一层,黑黢黢的旧屋顶横在更低处,中间已经烂穿。碎砖继续往下砸,隔了两三息才传回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