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里的银光又闪了一次。
张海纪盯着看了几眼,从旁边折下一小片朽木,探过去轻轻碰上。
那点银白立刻散开,顺着缝往低处滚,滚成几颗圆亮的小珠。木片一离开,几颗珠子又慢慢聚到一起。
张海纪把木片扔到一边:“水银?”
小哥站在旁边,没往前凑:“像。”
封层上那几处旧凿痕已经够说明问题。以前也有人试过从正面砸,越靠近下面裂缝,凿痕越浅,最后干脆停了。
张海纪往后让开。
“那就不碰它。”
他把刚拿到的施工图展开,灯压在最右边那条深路上。前面已经有人硬砸过一次,只留下半截断凿和越来越浅的凿痕,再往下就是这道银亮裂缝。
张海纪把图往旁边挪了挪。最右边那条路还在往下走,终点就在缺角方框和两个小点的位置。眼前这面封层明显是后来塞进来的。
张海纪蹲下去听。
刚才塌道之后,耳朵里一直有细碎的石子声,到了这里反而安静。封层后面没什么明显动静,只有更低的位置,隔着砖和土,压着一股很细的水声。声音没有停顿,不像渗水一滴一滴往下落,更像一条被压住的旧水路还在缓慢往前走。
他把灯往左下压。
“这里。”
小哥跟着蹲下来,手在墙脚摸了摸,把一层湿泥刮开。
泥下面露出一排横着砌的窄砖,砌法跟上面的封墙完全不同。砖缝很平,而且一层压一层,最下面还留着一道向外倾的浅槽。
小哥道:“泄水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
张海纪把图卷起来塞回油布,抽出短刀,从最边上那块砖缝开始清泥。他没硬撬,先把缝里的泥刮干净,再用木楔一点点顶。
第一块砖松的时候,里面立刻渗出一股冷水。
张海纪收住手。水没有猛冲,只沿着砖缝往外冒,很快淌进脚边浅槽。
“里面有水,压得不高。”
小哥已经把黑绳解下来。
张海纪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挺自觉。”
小哥没跟他争,只把绳递过去。
张海纪把一头系在外面的旧铁环上,另一头扣到腰后。两个人轮着清,很快把最下面三块窄砖拆开。
后面很快露出一个不到两尺高的黑洞,里面全是水。张海纪趴下去照了一眼,灯光只进去一小截就被黑水吃掉了。
“我先。”
小哥这次没反对。
张海纪先把灯灭了,灯油、火石和怕水的东西全用油布重新裹紧,整盏灯也另外包死扎牢。最后只把短刀和黑绳留在外面,这才深吸一口气钻进水里。
冷水刚没到胸口,肩背就跟着一紧。刚才塌道时撞墙那边本来只是发酸,这会儿一泡,疼意反而全醒了。
再往前,头顶很快压低,只剩一掌多的空隙,最后连这点空隙也没了。
张海纪沉下去。水道不长,却窄得厉害,两边全是粗砖,偶尔还有断掉的木桩从壁里伸出来。
游出去没几丈,前面忽然分成两股。左边水更静,右边却有一股很轻的水流迎面顶过来。
张海纪摸到那股水,直接往右一拐,顶着细流继续游。
再过一段,头顶忽然有了空。
他抬头顶开漂着的烂木屑,把脸露出去,猛吸了口气。
上面是个塌了一半的砖井,井壁很高,边上却留着旧铁钩。张海纪抓住铁钩爬上去,立刻回身扯了两下黑绳。
没多久,水面跟着翻动。
小哥很快也钻出来,一只手还抓着绳。冷水把他脸上的血色泡得更淡,站上井沿后先扶住砖墙,缓过那口气才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