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个,突然捂住胸口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……那年我杀了我娘,是因为她说……说你该死。”
另一个,膝盖一软,跪在雪里,眼泪砸在冰上:“我出卖他……是因为他欠我钱……可他从没欠过……”
第三个,没哭,没跪。只是慢慢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被刀疤割得不成形的脸。他盯着庙门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岑野棠收回剑。
剑风散了。
庙外,雪落得更密了。
他站起身,把竹简塞回怀里,剑插回鞘。没系紧,鞘口松着,一晃就响。
他推门出去。
三个人还跪着、站着,没动。
他没看他们。
他走过庙前那口枯井,井沿结了冰,冰上有个脚印,是新的,小,浅,像孩子的。
他停了一瞬。
然后继续走。
走了三步,身后传来一声低语,很轻,像从地底冒出来的:
“别停。”
他没回头。
天亮了。
太阳出来,雪开始化。水从屋檐滴下来,一滴,两滴,三滴,落在井沿,落在枯草,落在那三个人的肩上。
其中一人,终于抬了手,想擦脸,却发现手在抖,擦不干净。
庙里,泥菩萨的脸上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水痕,像泪。
水痕顺着泥脸滑下来,滴在香炉里,把那三根半截的香,浇灭了。
岑野棠走到山脚,看见一匹瘦马,拴在歪脖子树上,马鞍空着,缰绳断了一截,是被咬断的。
他走过去,解下缰绳,没上马,只是牵着。
马没动,只是低着头,啃地上的一撮枯草。
他抬头,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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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很薄,像被撕开的旧棉絮。
他走了一段,忽然停下。
从袖口摸出一块布,是谢无咎的衣角,去年冬天从他袍子上撕下来的,一直没丢。
他把布系在剑柄上,打了个结,打得很丑,线头露着。
系完,他继续走。
马跟在身后,蹄子踩在融雪里,发出噗嗤、噗嗤的轻响。
走了半里,他听见身后,有风声。
不是风。
是剑鸣。
百年前的,千年前的,无数剑,从回音峰上,一齐响起来。
不是轰鸣。
是低语。
“别停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“别信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