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咎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来,不是从嘴里出的,是从竹节里渗出来的,轻,细,像雨滴落在竹筒底。
“这一次,你先闭眼。”
岑野棠没应。
他只是把头低了低,下巴抵在胸口,像小时候怕冷,缩进被窝那样。
竹影晃,月光斜,峰顶的石缝里,那柄残剑还在晃,剑穗断了半截,是去年春天,他亲手扯的。那时他以为,只要不带剑,谢无咎就不会死。
他没哭。
他只是站着,被竹裹着,像被抱着。
风停了。
竹鸣也停了。
峰顶空了。
只剩那柄剑,斜插在石缝里,剑柄上,缠着一缕发,灰白,细,像谢无咎断臂那夜,从袖口飘出来的。
岑野棠睁开眼。
竹影散了,像雾被风吹走。他身上没伤,袍子还是那件,左肩线头垂着,鞋底的苔藓还在,鞋后跟的灰也没掉。
他低头,看心口。
那颗珠子还在,青竹摇,血影沉,但里头,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一粒糖,小小的,黄的,裹在竹节里,像被谁悄悄塞进去的。
他伸手,摸了摸。
没拿出来。
他转身,走到剑前,没拔,只是蹲下,用指腹擦了擦剑柄上的灰。擦了三下,停了。
他站起身,没看剑,也没看山下。
他往山下走。
脚步很轻,像怕踩疼什么。
山道上,有只野猫,蹲在石阶边,盯着他。猫尾巴尖上,缠着一缕青竹丝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岑野棠没停,也没看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