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银杏叶,又飘进来几片。有一片落在文件上,红得刺眼。
楚风伸手,把叶子轻轻拨开。
“钱老,”他说,“您还记得茶馆里,您说过的话吗?”
钱教授看着他。
“您说,算盘就是咱们的草鞋。”楚风说,“现在,路更难走了。但草鞋……也得继续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有铀矿,就去找。没有设备,就自己造。没有人……就把现有的人,一个当十个用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但每个字,都像钉子,钉在桌上。
钱教授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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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点点头,把那份“596”文件,小心地装进随身带的布包里。布包很旧了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楚风翻开最后一份文件。
这份不一样——不是油印的,是手写的。纸是普通的信纸,字迹有些潦草,有些地方还有涂改。
“‘谛听’综合报告。”他念出标题。
屋里气氛变了。
如果说刚才是在讨论技术,现在……是在看刀光。
“第一,”楚风念,“美台勾结加剧。国民党‘国防部二厅’在天津、上海、广州的活动频率,过去三个月上升百分之四十。目标明确:我核心科研人员,重点军工项目。”
他抬眼,看向孙铭。
孙铭坐在门口,一直没说话。这时他点点头,表示确认。
“第二,”楚风继续,“苏联对华技术援助,呈现收缩态势。原定本月交付的十七项设备清单,有九项被以‘技术保护’为由暂缓。另外八项……交货期推迟。”
陈思远的钢笔,在纸上顿住了。
“第三,”楚风的声音更低了,“国内经济。因朝鲜战争持续和西方封锁,主要战略物资储备,已降至警戒线以下。钢铁、煤炭、粮食……部分建设项目,被迫放缓。”
他放下文件。
“同志们,”他说,环视屋里每一个人,“外面的炮声可能要停了。但另一场更漫长、更艰苦的战争——科技战,经济战,隐蔽战——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
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——中国地图,但重点标注的是西北那片广袤的戈壁。戈壁中央,用红笔画了个圈,不大,但很醒目。
“我们手里的牌不多。”楚风背对着大家,看着地图,“每一张,都得用在刀刃上。‘596’是未来国运所系,再难也要上。常规武器是现实盾牌,也不能松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接下来,我们要像走进这片戈壁一样——”
他指向那个红圈。
“没有路,就自己踩出来。风沙大,就低头顶着走。目标远,就一步一步量过去。”
他说完了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钱教授慢慢站起来。他走到楚风身边,也看着那张地图。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楚风同志,我老了。可能看不到‘那个东西’炸响的那天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的学生,学生的学生……他们能。”
楚风没说话。
他只是拍了拍钱教授的肩膀。很轻,但很用力。
会议散了。
人一个个走出去。陈思远走得很急,笔记本夹在腋下,钢笔忘了戴笔帽,墨水漏了一点在袖口上,蓝黑色的,像个小伤疤。
王工走在最后。他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楚风一眼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楚风和孙铭。
孙铭关上门,走回来,从怀里掏出个信封。
“天津码头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‘国防部二厅’那个行动组,昨晚全部落水‘意外’身亡。现场干净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他把信封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