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风没看信封。
他看着窗外。窗外,夕阳正沉下去,把整片银杏林染成一片金红。风更大了,吹得叶子哗哗响,像海潮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孙铭敬了个礼,转身要走。
“孙铭。”楚风叫住他。
孙铭停住。
“告诉弟兄们,”楚风说,眼睛还看着窗外,“辛苦了。”
孙铭愣了愣,然后用力点头:“是!”
他也走了。
屋里彻底空了。
楚风在桌前坐下,没开灯。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影子落在墙上,落在地图上,正好盖住那个红圈。
他伸手,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。
是李云龙送的那对山核桃。核桃已经被盘得油亮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。他把核桃握在手里,慢慢盘着。
核桃碰撞,发出“咔啦、咔啦”的轻响。
很脆。
像某种计时器。
他想起来,李云龙上次打电话时说:“老楚,等咱们的‘大爆竹’响了,老子要第一个听响儿!隔着千山万水也得听!”
他当时说:“那得等。”
李云龙说:“等就等!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等!”
楚风看着手里的核桃。
等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炮声停,等飞机飞稳,等导弹认路,等……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雷。
窗外的天色,一点点暗下去。
远山变成深紫色,像巨大的剪影。更远的地方,北京城的灯火,开始一盏盏亮起来。先是星星点点,然后连成一片,像倒过来的星河。
楚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夜风很凉,带着松针和落叶的味道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,凉飕飕的。
远处,有火车汽笛声。
和他带石头去郊外那天,听到的一样。
悠长,悠长。
在夜色里,
拖着,
拖着,
终于消失在群山背后。
楚风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这片即将沉睡的土地听:
“听见了吗?”
“这风声里……”
“很快,就要有咱们自己的雷声了。”
“等着吧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。
最后一片银杏叶,从枝头飘落。
旋转着,
旋转着,
终于落地。
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