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0章 惊雷前夜,暗潮涌动

西山小院的银杏叶,红得像是着了火。

楚风推门走进会议室时,几片叶子正从窗口飘进来,落在长条会议桌的绿绒布上。叶子很轻,几乎没声音,但红得刺眼,在一片墨绿色的绒布上,像几滴刚溅上去的血。

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
钱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用一块绒布擦眼镜。眼镜腿上的铁丝又换了新的,更细些,闪着银光。他擦得很慢,很仔细,好像那镜片是什么精密仪器。

陈思远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着个笔记本,钢笔握在手里,但笔帽还没摘。他眼睛盯着窗外那片红透的银杏林,眼神有点空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
王工也来了——从戈壁滩赶回来的,脸上还带着被风沙打磨过的粗糙痕迹。他军装袖口磨破了,用线粗粗地缝了几针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

楚风走到桌前,把公文包放下。

包是牛皮的,边角磨得发白,锁扣有点松了,放下时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他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,一份一份摆在桌上。

纸很薄,有些是油印的,有些是手写的。空气里有股油墨味,混着老房子特有的、淡淡的霉味。

“人都齐了。”楚风坐下,没看表,但声音很准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窗外风吹过松林的声音,“呜呜”的,像谁在低低地吹口哨。

楚风翻开第一份文件。

“朝鲜停战谈判,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晰,“取得实质性进展。美方在分界线问题上……松口了。初步协议,有望年内签署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。

但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
钱教授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。陈思远的笔帽“咔”一声摘了下来。王工放在膝上的手,慢慢握成了拳头。

“所以,”楚风继续说,“外面的炮声……可能要停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另一场战争,刚刚开始。”

他翻开第二份文件。

“‘东风-1’改进型。”他看着王工,“三次试射,两次成功。最后一次,射程超过设计指标百分之十五。初步结论:已具备小批量生产能力。”

王工点点头,没说话。但他的嘴角,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——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
“不过。”楚风话锋一转,“成本太高。单枚造价,相当于……一个中型农机厂一年的产值。”

陈思远手里的钢笔,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道线。

“第三。”楚风翻页,“‘歼-1’发动机。苏联提供的最后一批关键设备,上周到货了。老韩那边传来消息——原工艺攻关,取得突破性进展。”

他看向陈思远。

“新材料配方通过了实验室测试。叶片合格率,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五。寿命……预计能达到两百小时。”

陈思远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像是憋了很久。

“但距离设计标准,”楚风补充,“还有一百小时的差距。”

“我们会追上的。”陈思远说,声音有点哑,“一定。”

楚风点点头,没评价。

他翻开第四份文件。

这份最薄,只有三页纸。纸是特制的,很厚,表面光滑。首页右上角,印着个很小的编号:596。

屋里更安静了。

连窗外的风声,好像都小了。

“原子弹理论计算,”楚风说,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清楚,“基本完成。选址工作……也定了。”

他把文件推给钱教授。

钱教授接过,没马上看。手指在纸面上摩挲,感受那特殊的质感。纸很滑,凉凉的。

“钱老,”楚风看着他,“接下来……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
钱教授抬起头。

他的眼镜片很厚,反着光,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绪。但他的手,在微微发抖——很轻微的抖,只有握在手里的文件纸,边缘在轻轻颤动。

“楚风同志,”他说,声音很稳,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,“理论……只是纸上谈兵。真要把它从纸上搬到地上,需要的东西……太多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楚风说。

“铀矿勘探,刚刚起步。浓缩设备,一片空白。爆轰试验场,连张像样的图纸都没有。”钱教授一项一项数,“还有人才——全国懂核物理的,加起来不到一百人。能挑大梁的……更少。”

他说完了。

屋里只剩下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