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寒地冻,雪没过膝盖。
他们穿着单薄的衣裳,踩着积雪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走不动的人,被士兵用鞭子抽,倒下的人,被拖到路边,任其自生自灭。
第一天,冻死一百三十七人。
第二天,冻死二百零五人。
第三天,冻死三百一十二人。
没有人停下来。明军的命令是:继续走。死的就地扔下,活着的继续走。
第四天,他们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——一片茫茫的雪原。
这里曾经是建奴的猎场,方圆百里没有人烟。
雪下面,是黑色的土地,是盘根错节的野草根,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。
“到了。”押送的军官说,“就在这里。开荒。”
俘虏们愣愣地看着这片雪原,不知道该怎么开。
军官指着远处一个木牌:“看见没有?那边是界。每人每天开一亩,完不成的,没饭吃。连续三天完不成的,砍头。”
有人问:“大人,开出来的地干什么?”
军官道:“种土豆。明年开春种,秋天收。收的土豆,运到盛京,给大军吃。”
俘虏们沉默了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来开荒的。
他们是来被开荒的。
巴图鲁是第一批俘虏之一。
那个在俘虏营里冲李定国喊南蛮子的正白旗壮汉,此刻正挥舞着镐头,狠狠砸向冻得硬邦邦的土地。
镐头砸下去,只砸出一个小坑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地上的冻土纹丝不动,只有一点白印。
“他娘的。”他骂了一句,又抡起镐头。
一镐,两镐,三镐……
砸了十几下,终于砸下一块拳头大的土块。那土块冻得硬得像石头,砸在脚上能砸断骨头。
巴图鲁喘着粗气,看着那一小块土,再看看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原,忽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