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这些外来人,想租田得被扒掉三层皮,想打零工都要看人脸色,好不容易靠着渔猎换点口粮,可眼看冬天要到,河里的鱼虾都藏了起来,这点活路也要断了。
“唉……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树枝“啪”地断成两截。
清玄道人那番话又在耳边响起来。
那道人穿着白色道袍,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田老伯,这世道,指望官府赐活路,不如自己挣活路。
你看这淮阴府,官绅勾结,百姓早恨透了他们。
你若振臂一呼,联合本地百姓,杀了贪官,分了田地,占了这州府,自成一方天地,不比颠沛流离强?”
当时听得他后脖颈发麻——谋反?
那是掉脑袋的罪名!可转念一想,弟兄们哪一个不是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?
二柱子的媳妇被县太爷的小舅子抢去,活活撞死在门柱上;
老马头的三个娃,饿死在逃荒路上,就埋在路边的乱葬岗……他们跟朝廷,早就结下了血海深仇。
说动弟兄们不难,难的是如何说服本地人。
前几日找附近村子密谈,村长们要么支支吾吾,要么犹犹豫豫,吞吞吐吐。
有个姓王的村长倒是心动,可叹着气说:“田老哥,不是我们不帮你,造反是灭九族的事啊!咱祖祖辈辈埋在这,要是败了,连祖坟都得让人刨了。”
话是实在话,却像根针扎在田老汉心上。
没有本地人接应,他们这几千外来人就是无根的草,一旦动静闹大,官府派兵围剿,连个藏身的芦苇荡都找不到。
他摸出怀里的半块干粮,是白天用鱼换来的粗粮饼,硬得能硌掉牙。
咬了一口,渣子掉在篝火里,瞬间被火星吞没。
风里突然传来几声狗吠,是渡口放哨的弟兄在示警。
田老汉猛地站起身,握紧了腰间的短刀——这日子,连夜里都不得安生。
草棚外的月光惨白,照得芦苇荡像片坟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