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碎瓷与毒芽

第二天,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憋着一场雨。王氏果然依言,早饭时又取了一碟酸笋。许是酸笋开了胃,她连着喝了两碗稀粥,心情似乎也好了些,甚至罕见地没有立刻找岑卿的茬,只指挥她把碗筷洗了,猪喂了。

岑卿默默做着事,眼神却留意着王氏的动静。见她吃完饭后,打着饱嗝,又将那酸笋罐子小心翼翼地抱回她屋里藏好,嘴里还嘀咕着:“好东西得留着慢慢吃……”

机会,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习惯里。

午后,天色愈发阴沉。王大志被王氏赶去地里看看庄稼,怕下雨糟蹋了。王氏自己则坐在堂屋门口,又开始纳她那永远纳不完的鞋底,眼皮耷拉着,似睡非睡。

岑卿在院子里剁猪草,柴刀起落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她的目光,却时不时掠过堂屋那扇虚掩的门。

风起了,带着湿意,吹得院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。

就在这时,张小梅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院门口。今天她穿了件水红色的褂子,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下,格外扎眼。

“王婆婆!”她声音依旧清脆,手里提着个小布袋,“我娘让我给您送点新磨的玉米面!”

王氏被惊醒,抬眼看到是张小梅,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,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耐烦。“是小梅啊,又让你破费了。”

张小梅快步走进来,目光习惯性地先往王大志常待的地方瞟,没见到人,脸上闪过一丝失望,随即又把笑容堆得更满:“不破费,自家磨的。大志哥……不在家啊?”

“下地了。”王氏淡淡道,接过那袋玉米面,手感沉甸甸的,脸色这才好看了点。

张小梅眼珠一转,落在王氏身边那小凳上放着的、喝了一半的水碗上,立刻殷勤道:“王婆婆,您喝水,我给您添点热的去!”说着,也不等王氏回应,拿起碗就熟门熟路地往灶房走。

经过岑卿身边时,她脚步顿了顿,下巴微扬,轻哼了一声,那眼神里的优越和轻蔑,几乎凝成实质。

岑卿剁猪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。

张小梅讨了个没趣,扭身进了灶房。

就在这时,一阵大风猛地刮进院子,卷起尘土,也吹得堂屋那扇虚掩的门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
王氏被吓了一跳,低骂了一句。

几乎是同时,灶房里传来张小梅一声低低的惊呼,紧接着是瓷碗落地的清脆碎裂声!

“哎呀!”张小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,“王婆婆,对不起!我手滑了,把碗给打了!”

王氏一听,脸色瞬间就变了!那可是她陪嫁带来的一个碗,虽然旧了,但一直没舍得扔!她猛地站起身,也顾不上虚弱的身体,几步就冲进了灶房。

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毛手毛脚的!你知道这碗……”王氏的骂声尖利地响起。

岑卿停下了剁猪草的动作,静静听着灶房里的动静。

张小梅在委屈地辩解:“王婆婆,我不是故意的,就是刚才那风……我赔,我赔您还不行吗?”

“赔?你拿什么赔?这是钱能买来的吗?”王氏显然是心疼坏了,声音气得发颤。

争吵声,辩解声,混杂着风声,在小小的灶房里回荡。

岑卿的目光,却冷静地投向了堂屋。那扇门被风吹得晃荡着,里面,王氏藏酸笋罐子的地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