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殿,并不在学海的尽头。它就那样,安静地,孤零零地,坐落在文气海洋的中央。
它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金碧辉煌。整座大殿,竟是由一片片巨大无比、早已石化的上古竹简,搭建而成。那些竹简之上,刻满了刀劈斧凿般的古老文字,每一个字,都仿佛蕴含着一段真实发生过的、血淋淋的历史。一股沉重、肃杀、仿佛承载了万古兴衰,看尽了人间悲欢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这里,不讲道理,只讲“历史”。
因为,历史,便是最不容辩驳的……道理。
大殿的门,无声地,向内敞开。
殿内,空旷、幽暗,只有一盏不知燃烧了多少万年的青铜古灯,在静静地摇曳。灯火之下,一位身着最朴素麻衣的老者,正盘膝而坐。他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,仿佛早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,若非那双偶尔开阖间,仿佛有日月星辰生灭的眼眸,任何人都会将他,当成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他,便是亚圣,颜夫子。
在他的面前,悬浮着一支笔。
一支通体由不知名兽骨制成,笔锋却沾染着点点殷红,仿佛是用鲜血书写过万古春秋的……【春秋笔】!
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,让仙神俯首的恐怖杀伐之气,从那支小小的笔锋之上,弥漫而出。那是审判过帝王将相,裁定过万族兴衰之后,所凝聚的、属于“历史”本身的……无上杀机!
“你来了。”颜夫子的声音,古井无波。
“我来了。”韩宇的回答,风轻云淡。
他仿佛没有看到那支能轻易抹杀人仙的春秋笔,只是缓步走到颜夫子的对面,学着他的样子,盘膝坐下,将羽扇,随意地放在了膝上。
“你可知,老夫为何召你来此?”颜夫子缓缓睁开了双眼,那双浑浊的眼眸,仿佛看透了万古时空,落在了韩宇的身上。
“自然是知道的。”韩宇笑道,“无非是,我砸了你家的门脸,你这当主人的,总要出来,问个究竟。顺便,也想看看,我这块石头,究竟有多硬,你那支笔,能不能,在我这块石头上,刻下字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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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,将一场关乎道统与生死的审判,说得如同街坊邻居间的口角,充满了戏谑与不屑。
颜夫子的脸上,却没有任何怒意。他只是,缓缓地,摇了摇头。
“你错了。”他看着韩宇,声音中,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老夫,不是要审判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