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着程砚，两人眼里都漫着笑——下一场雨，该来的。

云端那卷草案被山风掀得哗哗响时，不周山山脚下的晒谷场上正飘着蓝靛染布的清香。

翠儿蹲在青石板上，把掺了显隐墨汁的蓝颜料往粗陶碗里调，发辫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靛青：“夫人说这墨要等月亮爬上老槐树才显字，咱们先教娃们画大熊神的钉耙——”

小主，

“钉耙要画九个齿！”小栓子举着树枝当笔，在泥地上划拉，“程叔叔上次用钉耙挑开塌房的梁木，我数了，九个齿都挂着草屑呢！”

“还要画尾巴！”阿巧踮脚够到石桌，蘸了颜料往纸上涂，“夫人的狐狸尾巴卷成毛球时，比我家芦花鸡的毛还软！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，又添上两笔，“对了，尾巴尖要画成粉色，像程叔叔给我塞的糖！”

安燠蹲在竹篱笆边，狐狸耳朵尖微微颤动。

她看着孩子们在土纸上涂得乱七八糟，有的画大熊扛钉耙踩云朵，有的画狐狸尾巴扫落冰雹，嘴角慢慢翘成月牙。

系统面板在眼底闪过金光：【检测到隐性观念植入进度+20%，当前总进度87%】

“夫人！”铁柱突然举着画纸冲过来，纸角还滴着蓝颜料，“我画的‘大熊神大战旱魃’，您看——”他手指的位置，墨迹在暮色里泛着淡蓝，“等月亮出来，这里会写‘百姓有权选神’对不对？”

“小机灵鬼。”安燠捏了捏他沾着颜料的脸蛋，“不过要小声说哦，不然……”她突然压低声音，“被云里的神仙听见，要罚咱们抄《童蒙正典》啦！”

“才不抄！”铁柱把画纸往怀里一捂，“我娘说《童蒙正典》里写‘神仙打喷嚏要叩谢’，可程叔叔打喷嚏时，我娘给递了姜茶——”他突然拔高嗓门，“叩谢能暖身子吗？姜茶能！”

晒谷场的孩子们哄笑起来，惊飞了几尾归巢的麻雀。

安燠望着这闹腾腾的场面，尾尖在身后轻轻摇晃。

她早算好了：显隐墨汁混着孩子们的涂鸦，白天是童趣画，夜里是醒世言；他们边画边念“百姓有权选神”，舌头卷着生涩字眼时，早把道理往骨头里刻了。

三日后教化使来抽查，果不其然闹了出好戏。

那仙官穿着月白云纹道袍，捧着照妖镜站在学堂里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尔等学童，可会背‘神权天授，不可逆违’？”

“神权天授是啥？”阿巧歪着脑袋，发辫上的野花晃呀晃，“比程叔叔的蜂蜜糖甜吗？”

“不可逆违是不是不能推磨？”小栓子摸着后脑勺，“我昨日推磨帮王奶奶碾米，程叔叔还夸我有力气——”

“都不是！”铁柱突然站起来，举起前晚画的纸，“我娘说，神权天授就是神仙觉得自己最大，可我们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偷偷看安燠站在窗外的影子，“我们觉得能帮我们晒谷、挡雨、送糖的，才是好神！”

照妖镜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
仙官的胡子抖成了乱草，指着铁柱半天说不出话，最后跺着脚喊：“反了！反了！”

“没反没反。”安燠施施然走进来，手里端着青瓷盘，“孩子们就是实话实说。您瞧，这是新晒的桂花糕，程砚今早才摘的桂子——”她把盘子往仙官跟前一递，“神仙要是真管事儿，怎么没给咱们送桂子？”

仙官盯着盘子里金灿灿的糕点，喉结动了动，到底没敢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