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需要耐心,需要运气,更需要无比的谨慎。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
第二天,药铺来了一个特殊的“病人”。那是一个面色蜡黄、不时掩口低咳的中年文士,衣着半旧但整洁,自称是城南书院教书的先生,连日咳嗽不止。刘大夫为他诊脉开方,夏简兮照方抓药。那文士等待时,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药柜、账本,最后落在夏简兮正在记录的药材流水簿上,停留了片刻。

夏简兮心中警铃微作,但面上不显,依旧低头认真抓药。那文士拿了药,付钱时,忽然轻声咳嗽着说:“姑娘这字,写得倒是工整清秀,不像寻常帮工。”

夏简兮心头一凛,垂眼道:“先生谬赞,胡乱写写,看得清便好。”

文士不再多言,拎着药包走了。刘大夫捻须道:“这位先生气度不像普通教书匠,怕是有些来历的。不过既是病人,不必深究。”

夏简兮却隐隐觉得,那人或许不是冲着刘大夫或药铺来的。他那一眼,似乎更多是在观察她这个人。是曹党的探子?还是……其他方面的人?影卫?亦或是楚昭派来确认她安全的人?可能性太多,无法判断。

这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,让她如芒在背。她知道,自己的藏身之处恐怕并非绝对安全。必须加快步骤了。

机会,在几天后的一个雨天来临。一位在户部做抄写小吏的邻居,因雨天路滑扭伤了脚,被同僚扶来“济世堂”敷药。等待时,那小吏与同僚闲聊,抱怨公务繁忙:“……专案组那边催要历年北境粮饷拨付的细账,堆得跟山一样,我们司里上下都快忙疯了。孙侍郎那边催得紧,杜御史那边又要求极细,稍有不清楚就要打回来重核,真是两头受气。”

他的同僚低声道:“听说杜御史那边咬住了一批五年前的陈粮账目,说是有批粮食的损耗高得不合常理,当时经手的仓场监督和押运官,后来一个升了外任,一个据说病死了,但家里人都得了不少抚恤……这里面水深啊。”

“嘘!小声点!这事也是能乱说的?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吧……”

夏简兮在一旁默默捣着药,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。五年前的陈粮账目,异常的损耗,升迁和“病故”的经手人……这听起来,和她父亲案件中那批“以次充好、偷工减料”的军械,手法何其相似!或许,这能成为又一个突破口,将不同年份、不同物资的贪墨线索串联起来,形成更完整的证据链。

户部小吏的话,给了她一个方向:专案组内部,杜御史等人似乎真的在认真核查,并且可能已经触及了一些关键但陈旧的线索。这些线索因为年代久远、当事人情况复杂,查证起来极其困难,容易被人以“死无对证”或“账目遗失”为由搪塞过去。

如果……如果能给杜御史这样的人,提供一点点新的、能将陈旧线索与当下人物联系起来的“引子”呢?不需要直接交出全部证据,只需一个暗示,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