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格外留意来自北境的消息,以及关于“军资稽核专案”的进展。市井传言纷杂,有的说李牧将军刚正不阿,惹怒了朝中大佬;有的说曹相爷正在大力整顿,要抓几个贪官污吏以儆效尤;也有的偷偷议论,说专案雷声大雨点小,查来查去恐怕只会找几个替罪羊。
几天后,夏简兮在帮一位咳嗽不止的老兵抓药时,听那老兵压低声音对刘大夫抱怨:“……这世道,前线弟兄们有时候连顿饱饭都难,刀枪也不够利。俺听说啊,李将军这次是拼着得罪人也要捅破天了,可京城这水太深……唉,只盼着别寒了将士们的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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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简兮默默将包好的药递给老兵,心头沉甸甸的。李牧将军的压力可想而知,而专案的结果,将直接影响边关士气,甚至国本。
在药铺安顿下来后,她开始更仔细地思考楚昭信中提到的“三法司、兵部户部人员混杂,并非铁板一块”。她回忆起父亲生前偶尔提及的朝中官员。刑部右侍郎孙兆安是曹党嫡系,但左侍郎似乎是位年高持重、不太掺和党争的老臣。都察院里有几位以耿直敢言闻名的御史,其中一位姓杜的御史,好像曾因弹劾曹党爪牙贪墨河工款而被贬斥过,后来虽复起,但一直颇为低调。大理寺……人员相对复杂。兵部和户部中,曹党势力盘根错节,但也不是没有心存正气或因利益分配不均而对曹党有所不满的官员。
她能否从这些人中找到突破口?如何接触?直接上门陈述冤情?那无异于自投罗网。匿名投书?可信度太低,且容易落到曹党手中。
或许,需要一个更巧妙、更间接的方式。她想起了那枚“影”字铁令。楚昭提醒她“令牌务必藏好”,又说“影卫动向莫测,暂未明敌友”。这枚令牌,除了可能代表影卫身份,是否还有其他含义?比如,信物?或者,是某种权限或任务的标识?
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浮现:影卫内部若真有分歧或不同派系,那么持有这枚令牌,或许能在特定情况下,引动某一部分影卫的注意或反应。这极度危险,但若运用得当,或许能搅动一池深水,创造出接触其他力量的机会。
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令牌“意外”显露,却又不会立刻招致灭顶之灾的时机。同时,她需要更多关于影卫内部情况的信息。这几乎无从下手,但药铺里来来往往的人,或许能提供一丝半缕的线索。
又过了几日,专案的消息终于有了新的进展。邸报抄件(刘大夫偶尔会买来看)上刊登了皇帝对专案第一阶段汇报的批示,语气严厉,要求“限期彻查,不得敷衍”。同时,有小道消息在市井流传,说专案组在核查一批三年前运往北境的弓弩账目时,发现了一些“疑点”,涉及兵部武库司的一名主事和户部的一位郎中,这两人虽非曹相核心门生,但也算得上曹党外围。传言说,这两人已被暂时停职,配合调查。
这像是丢出来平息舆论的“弃子”。但夏简兮注意到,负责具体核查账目的,是都察院那位杜御史和刑部一位并非孙兆安嫡系的员外郎。这是否意味着,专案组内部确实存在不同力量的拉扯?
傍晚打烊后,夏简兮回到自己那间狭小但整洁的厢房,就着油灯,用炭笔在废药方背面轻轻写下几个关键词:李牧、专案(杜御史?)、影卫(令牌)、曹党(弃子?)、楚昭(意图?)。她试图厘清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,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裂缝或杠杆支点。
窗外夜色渐浓,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。京城看似平静的夜晚下,不知有多少暗流在涌动。夏简兮吹熄油灯,和衣躺下。袖中那枚铁令贴着手臂,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她不能只是等待楚昭所谓的“时机”,也不能盲目冒险。她需要更主动地收集信息,分析局势,然后……在最关键的时刻,或许可以利用这枚身份不明的令牌,做一次精准的“投石问路”。目标不是直接扳倒曹党,那太不现实,而是设法加剧专案组内部的矛盾,或者,将某种关注引向曹党更核心的证据链环节,甚至……设法让那枚令牌,在“合适”的人眼前,“偶然”地出现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