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某种古老禁忌在现代钢铁躯壳里的最后一声呜咽。
我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,想拍下这倒影。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,车窗倒影里,站在连接处阴影中的那个高瘦身影,忽然抬起了右手。
不是掌心朝外。
是缓缓翻转,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我。
像邀请。
像召唤。
像……交接。
我全身血液轰然倒流。
就在此刻,列车启动,加速驶离站台。隧道壁的应急灯连成一道疾驰的绿线,车窗倒影随之剧烈晃动、拉伸、扭曲。我死死盯着那高瘦身影——他的倒影在光影撕扯中渐渐融化,轮廓变薄、变透,最后竟在玻璃深处,显出另一重叠影:
一个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蓝布工装、胸前别着铁质胸牌的中年男人。他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,瞳孔深处,映着同一节车厢——只是那车厢里,空无一人,唯有九具直立的躯体,面朝车尾,掌心朝外,静静伫立在积尘的地板上。
而胸牌上,刻着两个褪色红字:青槐。
——正是我们刚刚错过的站名。
我猛地抽回手,指甲刮过手机屏幕,发出刺耳锐响。
车厢里,无人抬头。
可当我再次望向车窗,倒影已恢复正常。
所有人或坐或立,姿态松散,表情倦怠,一如寻常通勤的深夜。
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列队、那九双齐转的瞳孔、那耳垂上呼吸的黑丝、那掌心朝向我的 invitation……全是我神经绷断后滋生的幻视。
我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衬衫后背。
可就在我低头擦汗的瞬间,余光瞥见——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倒影,右手,正缓缓抬起。
不是我抬的。
它自己抬的。
五指绷直,掌心朝外。
而我的现实右手,仍死死攥着裤缝,指甲深陷皮肉,抖得不成样子。
我僵住,一寸寸,一寸寸,抬起现实中的右手。
倒影里的手,却纹丝不动,依旧高举,掌心朝外,像一面拒绝投降的旗。
隧道深处,传来一声悠长、喑哑、仿佛从混凝土裂缝里渗出来的广播声:
“青槐路站……已过……”
声音未落,整列地铁,毫无征兆地,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连应急灯都灭了。
唯有车窗,幽幽泛着一层冷光。
我盯着那光。
光里,我的倒影正缓缓转头,面朝车尾。
它嘴角,向上弯起一个我从未做过的、极其缓慢、极其温柔的弧度。
像终于等到了。
像终于……认出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