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更骇人的是:小姑娘手中的布老虎,倒影里竟没了头。脖颈断口平滑如刀切,绒毛翻卷,露出里面灰黄的棉絮,像一截被啃噬过的枯骨。
我猛地回头。
现实里,小姑娘正蹦跳着牵母亲的手,布老虎在她小手里晃荡,圆溜溜的眼睛、歪斜的针线嘴、毛茸茸的耳朵,完好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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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喉头发紧,想喊,却发不出声。
就在这时,车厢顶灯“滋啦”一声,爆出一串细碎电火花,随即彻底熄灭。应急灯幽幽亮起,惨绿如坟茔磷火,将整节车厢浸在一种湿冷的、仿佛能渗进骨髓的绿雾里。
车窗,成了唯一光源。
倒影,在绿光中愈发清晰。
九人依旧站立,掌心朝外。
但这一次,我看见了细节——
夹克男的倒影,袖口微微上滑,露出一截手腕,皮肤青白,上面浮着三道平行的暗红勒痕,深得发紫,像被极细的钢丝反复缠绕又勒紧;
黑框眼镜姑娘的倒影,耳后有一小片皮肤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肌理,边缘泛着蜡质光泽,仿佛那不是活肉,而是某种陈年蜡像的接缝;
后排少年之一的倒影,左耳垂上多了一枚银钉,形状古怪,是扭曲的“卍”字,钉身缠着几缕几乎透明的黑丝,正随倒影的呼吸……微微起伏。
我盯着那黑丝。
它在动。
不是飘,是“呼吸”。
像活物的触须,在倒影的耳垂上,一收、一放、一收、一放……
我头皮炸开,猛地闭眼,再睁——
倒影中,九人齐刷刷,九十度侧头。
不是看我。
是齐齐转向左侧第二扇车窗。
我顺着望去。
那扇窗的倒影里,映着我们这节车厢的内部,也映着隔壁车厢的轮廓。而就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玻璃隔断上,倒影中赫然映出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乘务员,正背对我们,低头看着手中平板。
可现实里,那里空无一人。
我心脏狂跳,几乎撞碎肋骨。
我慢慢、慢慢地,将视线移向自己左手边的夹克男——他正低头看手机,屏幕光映着他松弛的眼袋。我屏息,用余光扫向他左耳后。
那里,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印痕,像陈年胶带撕下后留下的残迹。
而倒影里,那道印痕,是鲜红的。
像刚被烙铁烫过。
我忽然想起进站前,广播里那段被电流杂音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提示音:“……本次列车运行正常……请勿长时间注视玻璃表面……尤其当倒影中出现……非本人姿态时……”
后面的话,被一阵尖锐的蜂鸣吞没了。
当时我以为是设备故障。
现在,我懂了。
那不是故障。
那是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