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条黑影翻出白羽营盘,贴着啸月岭的阴坡,摸向界渊口。黑羽卫是白羽三房私养的死士,一水的夜行衣,脚不沾地,走得比影子还轻。
领头的三个绿煞巅峰,腰间各悬一支黑羽令——白羽家的死士符,见令如见房头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他们出营的那一刻,界渊口关城的屋脊上,一双眼睛就把他们数清楚了。
九影的影卫,在夜里不用眼睛看东西。
影卫报回来的数,细得吓人:六十条黑影,分三股,走阴坡,脚尖不沾地,呼吸压到九息一换——不是寻常流寇,是行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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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下报:三股里头,有三条影子的不对,影子比旁人深,深得发沉——高手,三个。
陈浩云听完回报,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茶喝完,起身,掸了掸衣摆。
知道了。他说,传令:辎重库照常值守,灯不许添,人不许多——鱼都进塘了,别把水搅浑。九影布域,玉偶上房,骨兵封巷。
他顿了顿,笑了笑,亲自拎了把刀,踱出门去:
本使去库顶上,坐一坐。
辎重库在关城后巷,孤悬一隅,看上去防备松懈——两个守兵,一盏气死风灯。
黑羽卫摸到库墙外,领头的打了个手势,六十人分三路:二十人摸库,二十人断巷,二十人压住城门方向。
摸库的二十人刚翻上库墙,墙上的瓦,忽然动了。
瓦没动——是瓦的影子动了。
满墙满院的影子无声立起,影域张开,二十个黑羽卫的影子齐齐被钉在墙头,人像二十只被钉住的蝙蝠,挂在墙上,动弹不得。
有埋伏——
巷子里警讯刚喊出半声,两侧民房的屋顶上,白玉人偶齐齐起身,五十具玉偶的玉纹光网当空罩下,巷子两头,熊狼兵的骨盾墙轰然合拢。
黑羽卫到底是死士,被困的瞬间就炸了刺——六十人齐齐咬破舌尖,黑羽令爆起一团团黑火,黑火过处,影域的影丝竟被烧断了几根。
那黑火邪性,不烧物,专烧——火舌舔过的墙头,砖石完好,砖石的影子却被烧出一个个窟窿,窟窿里的砖石随即无声垮塌,成了没影子的废料。
魏瘸子在暗处看得头皮发麻:他娘的,烧影子的火,这是冲着九影来的……
三个绿煞巅峰借黑火破开影钉,腾空而起,掌心各自凝出一柄黑羽长矛,三支矛成品字形,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直取辎重库顶上那尊抱刀而立的身影——
陈浩云。
来得好。
他不闪不避,青级的气机轰然炸开,一拳击在最前面那支黑羽矛上——拳矛相撞,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,整条巷子的瓦片齐齐跳起半尺!
黑羽矛寸寸碎裂,持矛的绿煞巅峰虎口崩裂,倒飞出去。
另两支矛已到面门,陈浩云袖袍一卷,九影的影墙在身前叠了九重,矛尖扎进影墙,一重一重地破,破到第七重,力竭,寸寸崩散。
青级?!半空中的绿煞巅峰失声,青级挡得住黑羽矛?!
侥幸。陈浩云甩了甩手腕,笑得很欠揍,仗着地利。
嘴上谦虚,手上没停。他脚下一错,欺进剩下两个绿煞巅峰之间——这两位刚失了矛,旧力已尽,就见眼前青影一晃,左右开弓,一人脸上各中一记老拳。
黑煞上阶的拳劲,裹着九影偷偷缠上去的影子,两个绿煞巅峰眼前一黑,从半空栽下来,正落进熊狼兵张开的骨矛林里——骨矛齐齐一收,矛尖贴着两人咽喉钉成两个笼子。
巷子里的围杀已经到了尾声。
熊狼兵的骨盾墙一米一米地碾,玉偶的光网一层一层地收,五鬼踩着影子在黑羽卫的人群里神出鬼没,五方挪移,眨眼就把十几个黑羽卫挪进了光网里裹成茧。
三个绿煞巅峰眼见不对,呼啸一声要撤——房脊上,一尊红衣纸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儿,冲他们弯了弯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