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蛋!厅城这地方,一顿饭吃得比跟老祖打三天还累。
楼底下,一道熟悉的青衣身影倚着栏杆等他,见他下来,嫣然诡笑眯眯地抛过来一物——他接住了,是枚热乎乎的炊饼。
颖儿姐姐说的,大青衣冲他挤挤眼,宴上要是饿着了出来,就把这个给你。
味道怎么样?
陈浩云咬了一大口,饼还是边市那个味儿。他一边嚼,一边含混不清地笑了:告诉两位大人——明日的授职大典,让他们瞧好。
授职这天,天还没亮透,陈浩云就醒了。
不是激动的,是冻的。
厅城发的巡察使礼服昨夜就送到了驿馆,玉色为底,骨白掐纹,腰间一条银鳞蹀躞带,前前后后还挂着七八件零碎玉饰。
纸人捧着礼服比划了半天,细声细气:主子,这衣裳好看是好看,就是层层叠叠的,穿起来跟披了一身牌位似的。
陈浩云:
呸,童言无忌。
礼服上身,沉倒是其次,麻烦的是规矩。
哪块玉佩在左,哪条绶带压哪边,袖口露出几寸,全有定制。
纸人手巧,一样一样给他拾掇妥帖,最后把一枚小小的玉扣系在他领口,退开半步看了看,满意地拍拍手:主子这样一穿,还真有几分大官的样子了。
角落里,九道影子从房梁上垂下来,围着他转了一圈。大影的影子在他头顶比了个高高的个儿,又拍拍自己胸口——意思是,主子威风。
陈浩云失笑,抬手揉了揉大影的影脑袋:行了,都看紧些。今天去的地界,可不是咱们边境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九影齐齐一缩,钻进他脚下影子里,影面平得跟一汪静水似的。
出了驿馆,天才蒙蒙亮。
厅城的清晨跟边境完全是两个世道。
天街上的云砖被夜露浸得发亮,踩上去微微发软,偶尔有一缕没散尽的灵气从砖缝里冒出来,在脚边打个旋儿又钻回去。
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,一个长脖子的羽族老汉在卖灵米粥,粥锅上空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光——那锅粥本身就是件超凡物件,老汉说它能自己看火候。
街对面,一头驮货的老龟慢悠悠爬过,背上的货箱摞了三层高,龟壳纹路里嵌着避尘的小禁制,走一步亮一下。
陈浩云一路看,一路在心里记账:在厅城,会动的东西就得先当它是超凡,连一口粥锅都不能小瞧。
离白玉楼还有三里,引路的缇骑勒住马,翻身落地,冲他抱拳:使君,前头就得步行了。楼前三里,落鳞之地,御空者——他指了指天。
陈浩云抬头,看见天上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膜,淡淡地罩着整条长街。
陈浩云整了整衣摆,迈开腿。
越是靠近白玉楼,街面上的人越多,也越安静。
各司长官三三两两地来,见了面只点头,不寒暄,官袍的窸窣声都压得极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