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这一寸的工夫,老祖的总攻令,下了。
六万血祭兵,倾巢而出。
这一回不再是无声的潮。六万人一边冲锋,一边齐声唱着一支调子——调子很老,老得像从祖地的石头缝里渗出来的,红白两族的祭歌。
歌里没有词,只有一个一个连绵不断的音,六万人的声音拧成一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六万人唱着歌往前冲,瞳孔里的暗金火越烧越旺,冲到半路,前排的血祭兵开始自己燃烧——不是被点着的,是自己把自己点了。
一万根人蜡同时烧到最亮,烧成一道横推百里的赤红火墙,火墙过处,青级阵网滋啦作响,一里一里地暗下去。
阿岩就在火墙后头的第三梯队里。他没点自己——他没那个胆,他把寿元攥得死死的。
他跟着人潮往前跑,耳朵里灌满祭歌,跑着跑着,他忽然听出那祭歌的调子不对:小时候爷爷哄他睡觉,哼的就是这个调子。哄睡的调子,如今拿来送命。
火锥钉莲台,火墙碾阵网,焚羽卫三千朱焰箭趁着这个空当暴雨一样泼向城头——三路齐下,这是要把不灭骨城一口气按死。
城头上,弩机吼哑了,赤焰弩队的箭打空了第七轮。
火舞儿的令旗劈到一半,一支朱焰箭穿过箭幕钉在她左肩上,把她整个人钉在垛口上。
她哼都没哼,反手折断箭杆,带着半截箭接着劈令旗:放!放!放——!
她的亲兵要扑过来扶,被她一脚踹开:扶什么扶!本小姐的旗还没倒!
白玉人偶的流水线第一次跟不上了。
城砖翻新的速度,追不上朱焰雨砸烂的速度。
二十具人偶烧塌了四具,剩下的十六具还在一字排开地拆砖回填,断臂的用断臂卡砖,缺手的拿身子顶——人偶不知道疼,人偶只知道阵没破,它们就不能停。
可砖缝终究是追不上了。东段城墙,烧出了第一道豁口。
豁口一出现,火墙的方向立刻变了,六万血祭兵的祭歌陡然拔高,人潮朝着豁口灌过来。
两千熊狼兵在豁口后头列成枪林,一百零八位百夫长站在第一排,枪尖对外,没人回头。
城头上下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主上!玫九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。
陈浩云站在豁口上方,看着那道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墙,看着墙下翻滚的人潮,忽然,笑了。
练了三个月,该交卷了。
他没抬镐,没举掌。他只是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,吹了声口哨。
口哨声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城。
然后,天就黑了。
不是云遮日头那种黑。
是影子站起来了。
九道墨影从城下、从墙根、从地底、从守卒们的脚下同时升起,升到半空,首尾相连,环环相咬——九片影域,一层叠一层,六层,七层,八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