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拄着一把新找的黑伞当拐棍,敞着风衣,一瘸一拐走到公馆铁门前。
吴胖子满脸泥水,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红木盒子和一本黄册子。
“顾祖宗!”吴胖子嗓音劈得像破锣。
“你号丧呢?”顾淮隔着铁门栏杆骂,“老子还没死,轮不到你来上坟。”
“丁默那老狗遭了天谴,特工总部群龙无首啊!”吴胖子连连磕头,脑门砸在湿泥地里啪啪响,“这是花名册和地下金库的钥匙,咱们八十多个弟兄,以后就指望您赏口饭吃了!”
顾淮歪着嘴笑出声。
三天前这帮人还端着汤普森冲锋枪要扒他的皮,现在全跪在泥地里装孙子。
“赏饭吃?”顾淮手里的伞柄在铁门上敲得震天响,“老子自己都快饿死了,拿什么喂你们这帮废物?”
“顾主任放心!弟兄们绝不吃白饭!”吴胖子膝盖当脚使,往前爬了两步。
顾渊走过去拉开铁门。
吴胖子从内兜掏出一本封皮发黑的旧账本,双手捧过头顶。
“顾主任,这是丁默残党在南京城外几个秘密据点的资金流向。”
吴胖子脸上横肉直哆嗦。
“那老贼私吞的太君军饷,全在这上面记着!您只要给我个副主任的名头,这笔钱我保证一分不少给您收回来!”
顾淮没接账本。
他左脚抬起,皮靴结结实实踹在吴胖子心窝上。
二百多斤的胖子顺着台阶滚进院外的泥水坑里,溅起两尺高的脏水。
跪在后头的八十多个汉奸齐刷刷往后缩,前排几个脑袋压得更低了。
“副主任?”顾淮居高临下看着泥坑,“老子拼了命在水底下替松本大佐查账,丁默炸我,武田拿炮轰我。你算个什么东西,拿大佐的钱来给自己买官?”
吴胖子捂着心口,在泥水里咳嗽。
“主任息怒!我这也是为了帮您分忧啊!”
“分忧?”
顾淮拿伞柄指着他鼻尖。
“你们以前跟着丁默,天天在大街上抓学生、查电台。抓出半块大洋了吗?全他娘的喝西北风!”
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“从今天起,特工总部不抓抗日分子,不查地下党。老子只定一条规矩!”
伞柄扫过那帮特务的脸。
“谁贪了太君的钱,谁挡了老子发财的路,老子就扒谁的皮!一切向钱看,听懂没有?”
汉奸们面面相觑。
抓抗日分子是汪伪的本职工作。这位新主任上来就把本职工作给废了。
后排一个瘦猴脸的特务嘴皮子动了一下,旁边的人肘子一顶,瘦猴脸立刻缩回脖子。
“还不懂?”顾淮扭头冲顾渊招手,“关门,放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