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几十年如一日,默默付出,皇帝错了,他据理力争,毫不退让,可敬可佩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。
左宗棠睁开了眼睛。
他先是看到了床顶的帐幔,然后缓缓转过头,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洪天贵福。老人的目光从茫然变成了惊讶,随即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平静。
“陛下……您怎么来了……”
洪天贵福回过神,声音有些发涩:“左公,你感觉如何?哪里不舒服?太医——”
左宗棠低声阻止到,“陛下,不必如此,老臣年纪大了,早就知道有这一天。不怪陛下,昨天老臣高兴,贪杯了,如果这次五年规划完成,国家必定昌盛。”
“左公,别说丧气话,朕还等着你的下个五年规划呢,左公要食言否?”
“哈哈哈,陛下真是会用人啊,老臣这么大年纪,还不能安享晚年了。”左宗棠笑的再不复曾经的爽朗。
洪天贵福微笑着说,“左公,还不能,只给你两天休息,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呢。五年,在干五年,朕一定让你安享晚年。左公可敢应下?”
左宗棠也微微一笑说道,“有何不敢,陛下就等着老臣吧。陛下赶快回宫吧,国家大事不可怠。”
洪天贵福点头,“好,我听左公的,我在宫里等着,左公莫要食言。”
洪天贵福松开他的手,站起身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他的步伐很快,像是在躲避什么。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,眼泪终于滑落下来,滴在门前的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。
门外,曾纪泽正候在廊下,看到皇帝出来,刚要开口,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洪天贵福的侧脸——他看到了那涌出来的眼泪。曾纪泽赶紧喊到,他重重地躬下身去:“恭送皇上。”
府门外,所有等候的大臣齐刷刷躬身行礼:“恭送皇上。”
脚步声远去,马车声也渐渐远了。
左宗棠的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老人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,嘴唇微微翕动着,像是想说些什么,又像是在默念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低声呢喃了一句,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:“愿国家昌盛……人民安康……”
他又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一些:“陛下……保重,老臣食言了……”
窗外,开始飘雪了。细小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幕中缓缓落下,落在屋檐上、树梢上、青石板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