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,紫禁城。
乾清宫暖阁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,面前摊着一本厚达百页的册子,深蓝色封面,烫金大字——《1886-1890“固本兴邦”五年规划纲要》。册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,页脚处留着一个月来反复讨论的折痕和批注。
左宗棠、鲍超、多隆阿、郑观应等人坐在两侧,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,茶香和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,让这间冬日的宫殿显得格外安静。
洪天贵福提起朱笔,蘸了蘸砚台里的墨,在册子最后一页的落款处,签字,盖章。
“成了。”他把册子合上,轻轻拍了拍封面,“明年初,正式实施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老臣。左宗棠坐在最前面的位置,穿了一身半旧的灰蓝色长衫,面容比去年更加清瘦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。鲍超坐在他旁边,虽然头发白了大半,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。多隆阿则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捧着一杯茶,慢慢地抿着,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。
“今晚别急着走。”洪天贵福把册子递给身边的曾纪泽,“朕让御膳房备了一桌酒菜,诸位都留下,咱们好好喝一杯。”
左宗棠微微一愣: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五年规划搞完了。今夜不谈国事,只喝酒。”洪天贵福站起身,“谁都不许推辞。鲍帅,你那酒量朕知道,别想蒙混过关。”
鲍超哈哈一笑:“陛下都开口了,臣哪敢推辞?”
晚宴设在乾清宫东侧的暖阁里。御膳房备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菜肴——四凉八热,一壶温好的黄酒。没有繁琐的礼仪,没有歌舞助兴,只有君臣几人围桌而坐,像寻常人家过年时那样随意。
洪天贵福端起酒杯,先看了一眼左宗棠:“这第一杯,敬左相。”
左宗棠连忙举起酒杯:“陛下言重了,老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左相不必推辞。”洪天贵福的声音温和而认真,“这么多年,政务院的事,左相一件一件扛着;五年规划的事,左相一个字一个字审着。朕坐在宫里动动嘴皮子。这杯酒,朕该敬。”
左宗棠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欠身,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。
洪天贵福又端起第二杯酒,看向鲍超:“第二杯,敬鲍帅。军机阁的事,鲍帅尽心尽力。有这样的老帅在,朕睡得安稳。”
鲍超双手捧杯,一饮而尽:“陛下宽容。”
第三杯敬了多隆阿,第四杯敬了郑观应,第五杯敬了曾纪泽。洪天贵福逐一敬过,每杯酒都说得简短,却切中肯綮。
左宗棠酒量不大,但今晚兴致很高。几杯黄酒下肚,他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,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。他拉着鲍超说当年自己也是将军。
散席时,夜已经深了。左宗棠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,车轮碾过宫门外薄薄的积雪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洪天贵福站在台阶上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,在冷风里多站了一小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