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的目光和皇帝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下。他面不改色地翻开另一份文件:“目前收到的反馈中,尚未发现有正式劳工参与暴乱的报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洪天贵福的声音轻松了一些,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既然我们派遣的合法劳工没有参与,那些偷渡流民是非法入境,不在天国的条约范围之内。澳大利亚各地完全可以自行处置,不必有什么顾虑。我们需要做的——是派人去约束我们的合法劳工,确保他们不卷入当地冲突,不给自己添麻烦。”
左宗棠点了点头:“臣这就回复亚历山大先生。”
洪天贵福“嗯”了一声,忽然话锋一转:“第一次五年规划,到今年年底就结束了,成效显着。朕打算在十二月初召开第二次五年规划的讨论会议。各部门可以提前准备。”
他沉吟了一下:“这次的主题就叫——‘固本兴邦’。《1886—1890固本兴邦五年规划纲要》,总纲八个字:以农立基,以工强国。”
左宗棠、鲍超、多隆阿同时起身:“臣等领命!”
会议结束,众人散去。
九月二十五日,悉尼。
新南威尔士会议大厅里,气氛比一年前那场会议更加沉重。椭圆形的长桌旁,依然坐着六位殖民地首脑,不同的是——六个殖民地的总督也都出席了会议。他们坐在各自殖民地总理的身后,面色各异,有的严肃,有的尴尬,有的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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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历山大·斯图尔特坐在主位上,表情平静。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是暗红色的,和他手中那只白瓷茶杯上的描金缠枝纹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立。
维多利亚总理詹姆斯·瑟维斯是第一个开口的。他没有寒暄,直接指着亚历山大,声音像把他撕裂:“亚历山大先生,那些该死的偷渡客是你引进来的。如果不是你打着修铁路、建港口的名义,那些无国之人根本不会踏上这片大陆。现在我的墨尔本已经快变成战场了,你要给我一个解释!”
西澳总督弗雷德里克·布鲁姆爵士紧跟着开口,他左手握着一根银头手杖,不时重重地敲击一下地面:“他说得对。当初你承诺的是合法劳工,可我们区域的偷渡客已经超过了十万人。他们占据了珀斯附近三个城镇,还在继续扩张。你说要建港口,我支持了你,现在港口没建好,我的人倒是死了不少。”
塔斯马尼亚总理吉布林嘴唇哆嗦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沉默地缩回了椅背里。他太老了,知道在这种场合多说多错。
亚历山大耐心地等所有人都说完,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商人在逐一核销账目时的从容:“各位,你们不要急着把罪过加到我一个人头上。当初我提议修建铁路、港口、开矿的时候,是征求过各位意见的,你们都是点了头的。”
他扫视了一圈:“我付出的可都是真金白银——铁路的钢轨、港口的设备、矿山的机械,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?”
“至于那些偷渡客,”他摊了摊手,语气里添了一丝无辜,“我要求的只是合法劳工,并为此支付了正当的合同费用。那些偷渡流民是从哪里来的,你们可以去问天国政府,我也已经发电报去质询了。天国政府的回复说得很清楚——他们可以为合法劳工的行为负责,但非法偷渡者不在任何条约范围之内,让我们自行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