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老瘸把提前削好的灰木块推过来。石满让人散开,只留下两块破盾挡在前头。
廖铁生用细铁丝缠外裂,缠到最后一圈时,手背青筋绷起,他没有多用药水,剩下一点全倒回盏底,用灰脂调成糊,抹在铜嘴外。
“只能试一短发。”
陆沉舟点头。
“试。”
气钉器被压在灰木上。
廖铁生没有自己扣。他把扣柄让给祝老瘸。
祝老瘸一怔。
廖铁生道:“你知道它前头怎么坏的。”
祝老瘸看他一眼,骂了句算你识相,手却很稳。他让石满按住灰木,又让众人退到三米外。
“都躲开。炸了别怨我。”
赵拐躲得最快。
小七抱着门板还想看,被石芽拉到后面。
祝老瘸吸了口气,扣下。
咔。
声音短得让人心里一空。
半截旧钉从铜嘴里吐出去,歪斜着扎进灰木。没扎透,只入了两厘米多,尾巴还翘在外面。
可它进去了。
灰井坡一下安静。
石满先走过去,拔了拔,没拔动。
“真钉进去了。”
赵拐从盾后伸头。
“没炸?”
祝老瘸把气钉器翻过来,铜嘴外灰脂裂了一点,细铁丝还在。
“一短发。”
廖铁生额头冒汗。他看了一眼灰棚里的孩子,又看那半截歪钉。
“再打会裂。要细铁丝,要灰脂,要药水。还要两个人学分件,不然你们以后只会拿它赌命。”
陆沉舟把那块灰木拿起来,连同歪钉一起放到刀械账旁。
小七把半碗、半钉、两只手画在同一格里。想写“药水债”,又怕新户看不懂,最后画了一个人背钉,一个孩子喝水。
石芽凑过去看。
“这个是欠的吗?”
“是还。”小七想了想,“先喝,后打钉。”
石芽点头。
“那他要打好多。”
廖铁生听见了,低声道:“打。”
这一声比他昨日求水时更沉。
傍晚,三户试工的记号没有推上饭线,却从外侧挪近了一点。墙钉账多了一个歪钉样,刀械账多了一个铜嘴记号,药水账少了一半。
柳婶看着药罐,心疼得脸都绷住。
“下回谁受伤,拿灰糊。”
石满拍了拍腰上的刀。
“那就少让人伤。”
陆沉舟把歪钉灰木放到墙线边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“这东西先封墙缝。”
石满眼睛动了动。
“以后呢?”
陆沉舟看向外沟、仓基和远处坝上方向。
“以后封人的退路。”
风从短墙绳线上刮过去,卷起一点灰。那半截歪钉翘在灰木里,丑,短,还远远算不上利器。
可灰井坡的人看着它,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多了三户人,少了半份药水,换来一块铁砧片、一双稳手、一件能打一短发的旧站残器。
账还亏着。
但亏账已经有了还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