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羽带着她妈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。老太太站在铁栅栏外面，先往里看了一圈——三张桌子、一圈人、灶台上的白汽——然后才侧身从缝里挤进来。她背着一个布袋子，袋口露出几颗红透的番茄，圆滚滚的，皮上还带着没干的水珠。

“这是我妈。”周小羽把布袋子接过来放在桌上，“周阿姨。”

周阿姨站在院子中间，手在布袋子带子上搓了两下。她个头不高，短发，穿一件碎花棉布衬衫，袖口卷到肘部。她看了一眼桌上坐着的人，又看了一眼墙根的菜地和蓝门缝里的暖光，嘴张了一下。

“你们这儿……比小羽说的还热闹。”

“热闹好。坐。”李苟圣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出来，椅子腿在泥地上拖了一道浅印。

周阿姨坐下来，把布袋子里的番茄一颗一颗掏出来放在桌面上。六颗，大小不一，最大的有拳头大，最小的只有鸡蛋大。她拿了一颗递给林黛玉，又拿了一颗递给王大拿，再递一颗给喜人。喜人接过去翻了个面看了看，番茄底部有一小圈黄斑，是长在藤上熟透的。

“我在阳台上种的。结了几十个，吃不完。”周阿姨把最后两颗也放在桌上，“今天早上摘的。还带着太阳味。”

王大拿拿起那颗番茄在袖子上蹭了一下，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汁水从咬口处溢出来，顺着手指往下淌。他吸了一口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。

“甜的。”

“沙瓤的。这品种叫普罗旺斯。皮薄肉厚。”

“你懂种菜？”

“不懂。就是种。种了十年了。阳台上放了八个花盆，种番茄、辣椒、小葱。每天早上浇水的时候看一眼，长虫子了就拿手捏掉。”

喜人从厨房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盘空碗。它把碗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周阿姨面前的番茄，又看了一眼周小羽。

“你想吃番茄炒蛋？”

“你会做？”周阿姨问它。

“会。但我想看你做。”

周阿姨看着它。喜人的眼睛在阳光下不闪，颜色深，像两颗被磨平的石子。她看了两秒，站起来把碎花衬衫的袖子往上又卷了一圈。

“厨房在哪？”

喜人带她进了蓝门。周小羽跟在后面，林黛玉也跟了进去。厨房不大，灶台、水槽、案板、碗架挤在一起，喜人站在门口，周阿姨站在灶台前面，往锅里倒油。油热了之后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，蛋液在锅底迅速凝固，边缘起泡。她用铲子快速翻了两下，蛋碎成块，盛出来。锅里再倒一点油，番茄块倒下去，加盐，翻炒到番茄出汁变软，再把蛋块倒回去拌匀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，锅气从锅盖缝里冲出来，带着番茄的酸和蛋的香。

她盛了盘端出来放在桌上。红的番茄黄的蛋，汤汁浓，表面浮着一层薄油。王大拿第一个伸筷子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
“好吃。比我们平时炒的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