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案子到了刑部公开会审,那些旧僚故交必定上下奔走、串联声援。
届时翻供的翻供,鸣冤的鸣冤,一道一道奏疏递上来,这件案子就会被拖翻掉。
顾秉谦眼神紧紧盯着魏广微,“魏阁老,莫非你就是想要救下几人?”
魏广微被戳中了心事,呼吸凝滞了半刻。但很快恢复过来,眉头一皱,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:“这几人都已经削籍为民,生或死又有什么关系?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?”
顾秉谦却捉到了那呼吸的变化。
他为什么要救这几人?
这魏广微若是有这情怀,当初就不会被赵南星扫地出门。
那就是要利用。
他们几人已经削籍为民,如今最有价值的便是那东林的身份!
他闹这么半天,居然要的是这个。
他要当东林的救星!
“魏阁老,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。皇上用魏公,是因为要皇权。而你,想复相权?想复张居正旧事?”
听到这等指证,魏广微自然不能认,“顾阁老,慎言!皇上又不是幼童,谁也不会做那张居正之事。只是这皇权终究需要规制,不能人人如你一般一味只知逢迎。东林这些年做的事情,看似是在争权,但他们也在用祖宗之法来约束皇权。”
“东林约束皇权?”顾秉谦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,嗤笑出声,“哼哼,魏阁老,你这话说出来,你自己信吗?东林几十年来,做的事是约束皇权?还是把朝廷变成东林一家之地?”
魏广微还想辩驳,顾秉谦直接一推手打断,“——你今日做的这些,归根结底,就是要权。”
值房里安静了。
顾秉谦收回手,直直地站在案前,低垂着眼睑,自高而下的俯视着魏广微,“你这一切,什么祖制、什么三法司,都不过是遮羞布。你想要的,是把东林重新立起,给你搭台。”
没有否认。
上了这份疏,魏广微就有了被看穿的觉悟。
他坐在那里没有接顾秉谦的目光,盯着手里的茶盏,神色平静,“顾阁老,你说得对,我是要权。可这朝堂之上,谁不要权?你顾秉谦不要权?魏公不要权?就连皇上都在争权,不然恢复廷杖是为何?诏狱又是为何?我不过是找到了这个机会。”
一段话说的坦然,又像是已经预知了结果,“如今皇上已经准了,案子已经移交刑部了。”
顾秉谦听完,拱了拱手,“魏阁老,真是好算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