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以后慢慢长大,经历得多了,也许就会渐渐变得麻木,把别人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,这是许多统治者身上的常态。
但至少在此刻,在她面前的,还是一个对他人生命怀有同理心的六岁小孩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宁懿的手上,温声道:“郡主,害死他们的,是那些动手行刺的人,不是你。”
宁懿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倘若有人在街上持刀行凶,官府该去追捕那行凶的恶徒,还是该去责怪那个走在大街上的人,问她为何偏偏要走那条街?”
张书的语气温和却笃定:“这是皇家围场,不是什么龙潭虎穴,你想去狩猎,何错之有?错的是那些刺客,是他们动了杀心,是他们害了人。”
“可是,”宁懿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如果我再谨慎些,如果我不进那么深的林子······”
“郡主,”张书打断了她,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“这世上所有的‘如果’,对已经发生的事都没有意义。你把矛头对准自己,一遍遍地想‘如果’,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之外,别无用处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微沉:“若论这样的道理,那我是不是也该怪自己?”
宁懿一愣,一双泪眼望向她。
“我救了你,却没有救下他们二人,是不是我心里觉得那两人不值得救?是不是我想着,只有郡主的命才值千金,他们两个护卫,死便死了?”
“不是的!”宁懿猛地摇头,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书姐姐你怎会是那样的人!事发突然,那毒针见血封喉,你能救下我已是万幸,怎能怪你!”
她说完这话,自己却忽然愣住了。
张书看着她,神色温和,缓声道:“郡主替我辩解的时候,道理一条一条说得清楚分明,怎么换到你自己身上,这些道理就全不作数了?”
她轻叹了一声,又道:“把错往自己身上揽,替行凶的人担责,这便是受害者有罪论,这世上再没有比它更荒谬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