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营议事厅内。
天气渐暖,已经不需要生火了。
夏漠坐在木案后,刚把北征带回来的物资账目理顺。
门帘突然被掀开,大巫岩骨拄着木杖走了进来。
“神使。”岩骨躬了躬身,在木案前站定。
“坐吧。”夏漠指了指对面的草垫,“这大半个月,后方守得很好,城外的窝棚区打理得有条不紊,辛苦你了。”
岩骨在草垫上坐下,神色间却带着几分迟疑,双手握着木杖,指节微微收紧。
夏漠抬眼看了看他:“怎么,部落里还有别的事?”
岩骨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“神使,有一件事,必须向您交代。关于北边送回来的那五部家眷,还有大黑......”
随后,岩骨将春耕前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从五部老弱求种、农时将过,到自己恪守神使规矩不敢擅专,再到大黑以自身管事身份作保,强行打开公仓发放种子、划定南边荒地让他们开垦私田的全过程,没有半点隐瞒。
听完岩骨的叙述,夏漠没有立刻发怒,眼神反而亮了一下。
“大黑做主开的仓?”夏漠问道。
“是。”岩骨有些紧张地看着夏漠的脸色,“大黑说,前线战士在流血,后方不能凉了人心。他把自己的口粮和今年的份例都押在里面,要是出了差错,他一人担着。”
“好!”
夏漠猛地一拍木案,赞许道:“大黑这小子,平日里看着闷声不响,关键时刻有胆量,也有魄力!这事办得漂亮!”
岩骨听到夏漠这一声赞叹,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,原本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神使不怪罪就好。”
岩骨抹了抹额头的细汗,轻声补充了一句。
“其实我当时也知道误了农时不好,可公仓里的种子是神使定下的规矩,那些东西都是神使的。大黑虽然是为了部落,但毕竟是动了您的东西,跨过了您定下的线。”
夏漠闻言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但也仅仅是一瞬,他的神色便恢复了平静,语气笃定地说道。
“大黑没有私心,他是为了抢春耕,为了稳住五部的人心。在那种关头,若是因为等我的命令而错过了播种,反而得不偿失,前线归附的五部战士也会心生怨恨。他做得对,我不但不会罚他,庆功宴上还要重重赏他。”
岩骨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行礼后退出了木屋。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夏漠靠在椅背上,目光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,手指在木案上轻轻叩击。
大黑的处理方式在战术层面上无可挑剔。
但岩骨无意间说的那句话,却像一根针,刺中了夏漠一直在考虑的核心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