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,天色将明未明,山林笼罩在深蓝色的薄雾中,寒意最重。
陆家寨营地中央的指挥帐篷里,油灯如豆。沈元舟、韩老七、赵小虎(已返回)、陈岩,以及“山雀”小队和教导队的几个骨干,围在地图前,做最后的确认。
“裂缝位置在这里。”赵小虎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处,“距离我们现在营地直线距离约五里,但需要绕一段山梁,实际路程约八里。从裂缝底部到鹰喙岩半山腰那个缓坡,垂直高度约二十丈,裂缝内壁有凹凸可供攀附,但部分地段需要绳索。”
沈元舟点头:“‘山雀’小队带足绳索和钩爪,先行攀爬。教导队‘山猫’组五人紧随其后,负责建立和保护绳索固定点。我带领教导队其余十五人及讲武堂学员二十人,第二批上。韩队长,你带剩下的人和那三十个韩家兵,在裂缝下方警戒、接应,并负责制造声势,吸引可能存在的其他方向匪贼注意。”
“明白!”韩老七应道。他明白自己的任务同样重要,既要守住退路,也要在必要时虚张声势,掩护上方行动。
“陈岩,”沈元舟看向年轻学员,“你带两个最机敏的学员,跟在我身边,记录整个行动过程,尤其是攀登、接敌、指挥的每一个细节。这是你们最好的实战课。”
“是,教官!”陈岩激动又紧张。
“记住我们的目标,”沈元舟目光扫过所有人,“不是全歼匪贼,那不可能,我们人太少。目标是:第一,突入匪巢核心区域,制造混乱,擒贼擒王,若能抓到或击毙疤脸刘最好;第二,查明匪巢虚实,尤其是军械物资储存情况;第三,如果情况允许,夺取部分重要物资。一切行动,以突然性、快速性为核心!得手后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,不与匪贼纠缠!都清楚了吗?”
“清楚!”众人压低声音应道。
“检查装备,五分钟后出发!”
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:绑腿是否紧实,腰刀是否顺手,弓弩是否上好了弦(为了静默,大部分弩暂时不上弦,由专人携带弩弦,需要时快速安装),干粮袋、水囊、急救袋是否牢固。攀爬用的绳索、钩爪、安全扣(一种简易的用牛皮和铁环制作的保险装置,周大牛根据陆弘描述的“登山扣”概念琢磨出来的雏形)被仔细分配和检查。
寅时正刻,队伍悄然离开营地,融入黎明前的黑暗。沈元舟带队走在最前,赵小虎的“山雀”小队作为尖兵,消失在崎岖的山林中。韩老七目送他们离开,然后转身,开始布置裂缝下方的防线和“声势”准备——他让人搜集枯枝,准备了几个火堆,但暂时不点燃;又让那三十个韩家兵(被韩德彪指派来的,显然不是精锐,个个睡眼惺忪,满腹牢骚)在指定位置散开,告诉他们听到上方有激烈喊杀声就一起鼓噪呐喊,敲打兵器。
山路难行,尤其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但队员们经过严格的夜间行军训练,又有赵小虎这个山林里长大的家伙带路,队伍行进速度并不慢。每个人都用布条包裹了容易发出响声的金属部件,脚上也尽量选择有落叶或泥土的地方下脚,最大限度减少声响。
一个时辰后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队伍抵达了裂缝所在的山谷。那裂缝隐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和乱石之后,若不是赵小虎提前标记,极难发现。从下往上看,裂缝狭窄幽深,两侧石壁湿滑,长满青苔。
沈元舟示意队伍停下,隐蔽。赵小虎带着两个身手最敏捷的队员,像狸猫一样摸到裂缝底部,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。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叫,一片寂静。昨晚他们观察到的那个隐蔽哨位,此刻也空无一人——看来匪贼的纪律确实涣散了。
赵小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。沈元舟点头。
“山雀”小队第一组的五个人立刻上前,他们穿着特制的软底鞋,手脚并用,利用岩石的凹凸和裂缝中顽强生长的小树,开始无声地向上攀爬。动作轻盈而稳健,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。攀爬到约三丈高度,一处较为宽大的石台,第一个人从背上解下绳索,寻找坚固的石棱固定,然后将绳索垂下。
下方队员接过绳索,在腰间系好简易安全扣,也开始攀爬。有了绳索辅助,速度更快,也更安全。不到一刻钟,“山雀”小队二十人全部登上第一处石台。他们留下两人建立保护点,其余人继续向上探索和固定新的绳索。
“山猫”带领的五名教导队老兵紧随其后。他们虽然年纪稍长,但经验丰富,攀爬同样利落。
沈元舟看着队员们在晨光微熹中如同壁虎般向上移动,心跳平稳。平时的训练和标准化的装备,此刻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行动能力。
当第一批十五名教导队员也开始攀爬时,上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、被压抑的闷哼,以及重物坠地的声音!
所有人心中一紧。沈元舟立刻打出手势:停止行动,隐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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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上方石台处,一个黑影晃动了一下,然后是压低的声音:“没事!滑了一下,抓住了!”
虚惊一场。但这也提醒了所有人,再好的训练,面对真实的险峻环境,意外随时可能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