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所长那双浑浊却精光闪闪的眼睛,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温文宁,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。
“国手大师?”
温文宁心里乐了,面上却是一片茫然,还带着几分乡下姑娘的局促和羞涩。
她恰到好处地往后缩了缩,像是被王所长过分热情的态度吓到了。
“所长,您说啥呢?俺听不懂。”
“俺……俺就是在乡下的时候,跟着村里的一个赤脚大夫学的。”
温文宁低着头,声音细细的,听起来特别无辜。
“俺们那儿穷,缺医少药的,有个头疼脑热,都是靠几根银针凑合。俺爹娘看俺手稳,就让俺跟着学了点皮毛,想着以后也能给自己省点药钱。”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天衣无缝。
八十年代,赤脚医生遍地都是,很多民间土方子和绝活儿都藏在犄角旮旯里。
一个天赋异禀的乡下丫头,学了点祖传的本事,太正常了。
“皮毛?”
王所长嘴角抽了抽,看着手术室里那个几乎可以当做教学案例的缝合伤口。
这要是皮毛,那他们卫生所这些科班出身的,岂不是连毛都算不上?
“那……那你刚才那手止血的针法……”
王所长还是不死心。
温文宁挠了挠头,一脸的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”。
“那个啊,俺师父管那叫‘乱针打鸟’法。”
“说是碰上血流不止的,就照着那几个能让腿抽筋的穴位使劲扎,扎到肉僵了,血自然就流得慢了。俺也是死马当活马医,没想到真管用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
旁边一个刚缓过神来的小护士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乱针打鸟?
这名字也太……接地气了。
林俏俏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。
她听着温文宁这套鬼话,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什么“乱针打鸟”,分明是极为高深的针灸截脉手法!
可她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反驳。
这个温文宁,把一切都推给了“乡下土方子”,滑不溜丢,让她一身的专业知识毫无用武之地,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“王所长,既然赵亮没事了,我就先带我媳妇回去了。”
霍渊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。
他的视线扫过林俏俏,没有半分停留,最后落在温文宁身上时,才柔和了些许。
“她今天累坏了,需要休息。”
说完,他自己转动轮椅,示意温文宁跟上。
“哎,好,好!”
王所长连忙点头哈腰地让开路。
“温大夫,您慢走!以后……以后所里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,还请您……不吝赐教啊!”
温文宁回头,冲他甜甜一笑。
“所长您太客气了,俺就是个乡下野丫头,可不敢在您这文化人面前班门弄斧。”
说完,她推着霍渊的轮椅,在一众复杂又敬畏的目光中,慢慢走远。
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抢救室门口压抑的气氛才轰然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