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炼场中,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紧,原本沉凝如铁的肃杀之意,在某一刻轰然崩解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异样——有人呼吸微促,有人脚步踉跄,似有看不见的暗流在人群脚下悄然涌动。
紧接着,地面隐隐震颤,细碎的石砾自高台边缘滚落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叩击声,像是某种巨大凶兽在低吼前的磨牙。
上殿试炼场本是为勘破心魔所设,空间内流转着古老的禁制之力,寻常修士即便全力出手,亦难撼其分毫。
可此刻,那些维系秩序的符文竟开始闪烁不定,青白色的光晕忽明忽暗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有些不对劲…他在那里…”
明逸虽低声呢喃,眉峰不自觉地蹙起,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浅白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,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几道身影的异常——有人面色骤然涨红,周身灵力失控般翻涌,却在触及禁制时猛地炸开,化作灼人的气浪反扑自身;有人则浑身僵冷,灵脉如坠冰窟,连指尖都凝出细碎的霜花。那些弟子混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,以惊人的速度洇染开来,惊呼声、痛呼声、器物坠地的脆响交织成一片,将原本的秩序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张渊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,玄色衣袍被紊乱的气流掀起一角,露出内里暗银色的护腕。
他面上仍维持着几分镇定,可垂在身侧的左手却微不可察地蜷了蜷——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旧疤,那是早年试炼时被邪修偷袭留下的印记,此刻这处旧伤竟隐隐发烫,像是在预警着什么。
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身侧三人:长灵一袭红色道袍,广袖随风轻扬,本是清润如红的气质,此刻眼底却凝着冷冽的锋芒,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,下颌线绷得极紧;秦婧雪站在他右后方半步,藕荷色裙裾被气浪掀得翻飞,她抬手将鬓边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,这个动作看似从容,可张渊瞥见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捻着一枚青玉符,指腹因用力而压得符面泛出浅淡的纹路;最右侧的明逸则彻底动了,剑未出鞘,剑鞘却已与掌心贴合得严丝合缝,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涌到喉头的闷哼——方才一道反噬的灵力擦着他耳际掠过,削断了几缕发丝,此刻那截断发还沾在他肩头,泛着焦黑的痕迹。
四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,没有言语,却似有千钧默契坠入彼此眼底。
张渊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,随即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虚托——这是他们年少时在宗门后山共修时约定的“合阵”手势,意为“守”。
长灵会意,左手掐了个“巽”位诀,指尖迸出一缕青芒,如游龙般窜向空中;秦婧雪紧随其后,右手捏碎那枚青玉符,符纸化作漫天萤火,裹着清冽的木灵之气缠上青芒;明逸则踏前半步,剑鞘重重顿地,沉喝一声:
“镇!”玄铁剑鞘与试炼场的青石板相撞,发出一声闷雷般的震响,竟引动地面隐现的古老阵纹亮起,如蛛网般蔓延开淡金色的脉络。
“嗬……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?”
一道沙哑的笑声撕裂混乱,带着几分癫狂与怨毒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试炼场东侧的高台上,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红影——那人一身赤红长袍,袍角绣着扭曲的鬼面纹,随着他的动作诡异地蠕动,仿佛活物。他脸上蒙着半张青铜面具,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一双猩红的眼,瞳孔缩成细窄的竖线,像极了捕食前的毒蛇。
此刻他双臂大张,掌心朝外,一团团暗紫色的邪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,如沸腾的毒浆般砸向人群。每一道邪气触碰到修士的灵力,便如附骨之疽般炸开,将对方的护体真元啃噬得滋滋作响,逼得那些修士连连后退,更有甚者直接喷出鲜血,踉跄着栽倒在地。
“暗魔族!!!”秦婧雪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强行压下去,尾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,
“他在引试炼场的禁制之力反噬我们!”
张渊的目光锁在那红袍人身上,喉结动了动。他早年在古籍中见过关于“血煞引”的记载——此术阴毒至极,需以自身精血为引,勾连试炼场的镇压力量,再将其扭曲为噬灵的凶器。施术者看似掌控全局,实则也在与禁制博弈,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得神魂俱灭。
可眼前这人显然疯魔了,猩红的眼死死盯着下方挣扎的人群,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,竟透出几分病态的快意:
“一群蝼蚁……当年你们烬渊阁宗门将我逐出师门时,可想过会有今日?这试炼场困了我十年,今日便让你们陪葬!”
“聒噪。”
张渊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如寒潭投石,在混乱中劈出一道清晰的涟漪。
他抬手虚按,四人周身的灵力骤然收束,先前散开的青芒、萤火与金纹开始急速汇聚,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——那是他们四人合修的“四象锁灵阵”,取青龙镇东、白虎伏西、朱雀翔南、玄武守北之意,本是防备心魔侵扰的护持之阵,此刻却被他们以灵力为弦,改作了困敌的牢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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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灵的指尖仍在掐诀,可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,浸湿了领口的一小片布料。她的呼吸放得极轻,却仍能看出胸膛的起伏比平日急促些许——引动阵纹需精准把控灵力流向,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反噬,她此刻全凭一股清明硬撑着。秦婧雪的右手垂在身侧,青玉符虽已碎裂,可她指尖仍凝着淡青色的灵力,时不时轻弹一下,调整着阵眼的木灵之气,确保光网的韧性。
明逸的剑鞘再次顿地,这次她也没再出声,只是眉峰拧成了结,目光如炬地盯着红袍人脚下的阵脚——方才那道邪气擦过耳际时,她分明感觉到,这人的邪气并非纯粹的血煞之力,竟还混杂着一丝试炼场禁制特有的“镇魂”气息,难怪能轻易扭曲禁制反噬众人。
红袍人被四人的动作激怒,猛地将双臂一振,更多邪气如潮水般涌出:
“就凭你们几个?烬渊阁的真传长老也不过如此嘛!!!”
“那就试试便知。”
张渊话音未落,四人同时发力。
长灵的“巽”位诀骤然转急,青芒暴涨,化作一条青龙虚影盘绕在光网左侧,龙目圆睁,龙息喷吐间竟将逼近的邪气灼烧得滋滋作响;秦婧雪指尖的青芒连成一片,化作朱雀虚影栖于光网右侧,尾羽轻扫,便有万千火星溅起,将邪气烧出无数孔洞;明逸的剑鞘第三次顿地,这次他踏的是“乾”位,玄铁剑鞘与地面的金纹共鸣,竟唤出白虎虚影蹲踞光网前方,虎啸震得红袍人耳中嗡鸣,气血都为之一滞;最后张渊抬手按向自己心口,那里悬着一枚赤金色的古玉,是他入门时师尊所赠的“镇岳佩”,此刻古玉绽放出温润的光芒,化作玄武虚影沉于光网底部,龟甲上的纹路流转,竟将渗入光网的邪气尽数吸入,再缓缓炼化。
四象齐聚,光网骤然收紧,如倒扣的铁桶般向红袍人罩去。
红袍人终于变了脸色,面具下的嘶吼带着几分慌乱:
“不可能!这阵法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需要四人同心,而你只想着泄愤。”
张渊上前一步,玄色衣袍在灵力激荡中猎猎作响,他的目光如利剑刺向对方,
“真没想到,你竟然会趁着今日局面入侵我烬渊阁弟子,你困在试炼场十年,早被怨气蚀了神智,连最基本的‘借势’都不懂——禁制之力需顺其性而导,你偏要逆而行之,不过是自寻死路。”
红袍人被戳中痛处,猩红的眼几乎要瞪出血来,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掌心,试图催动更强的血煞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