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杉已在竹棚里支起龙炁镜，把从临安带来的骨板拓片与广汉郡出土骨片逐片比对，抬头对赵明远说骨片上刻的全是龙脉观测记录，每一片都对应初祖分离后蜀中龙脉的某一段走向，与河图洛书推演法里归位篇的算法完全吻合。

李清音蹲在豁口边缘，用指尖轻轻拨开一丛垂下来的竹根，露出断柱上那行极深极稳的刻痕：“后来者，勿惧。吾等已尽力。”

她把手掌贴在刻痕上，运转法顺着心脉缓缓渡入，石柱上所有刻痕在同一瞬间亮起极淡极暖的月白。

随即辨认出这批骨片中反复出现的“归盲”二字，并非单纯描述失明，而是古蜀感龙士修行体系中的一个专有名词，指感龙士在修为达到顶峰时，主动放弃肉眼的视力，用全部心脉去感应龙脉。

断柱上那行字的刻痕之所以极深极稳，是因为刻字者在刻它时已经归盲，他不是用眼睛看着刻的，是用心脉感应着龙炁的走向一笔一笔刻下去的。

林若溪赤足走进地窖，在角落里发现了几枚极小的陶片，陶片上刻的不是心龙文，而是极粗糙极原始的图画，几个人围着一棵青铜神树，树下有龙，龙首昂头向天，龙翼展开遮住整棵树冠。

其中一个人的眼睛被一道横线划掉，旁边用极细极小的线刻着一行心龙文：“归盲者，归心也。”

她把这些陶片捧出来放在阳光下，说这些陶片比地窖里的青铜器更早，是古蜀感龙士最初的训练用具，用陶片刻画，因为陶土在蜀中随处可见，比青铜更易取材。

他们把龙脉的走向用图画刻在陶片上，给新入门的学徒做基础训练。

赵明远把陶片翻过来，背面也有一幅图，陶片背面刻的是一根竹子，竹节中空，竹叶被风吹得往一侧倾斜。

这幅画极简极朴，寥寥数刀，但竹节中空处被刻了一个极细极小的圈，圈里刻着一个人和一头龙并肩而立，额头贴着额头。

古蜀感龙士把这个标记刻在竹节中空处，因为他们知道竹子中空，能传声，以心叩之其声如磬，他们用陶片教新学徒认龙脉，用青铜面具训练归盲者，用骨片记录观测数据，用断柱给后来者留话。

而他们最早最早的教学图谱，刻在陶土上，埋在竹林深处，等了几千年，等有人来认出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