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运期间挑夫和短工编入安全物资搬运队,按日结粮。名册在这里,手印在这里。谁还没登记的,现在去粮站找赵奉的兵领粮。”
他把发粮册搁回工案。
“至于谁告诉你们‘少府拿你们的饭碗做样板’这话的,回去问问他,他签没签那张联名帛纸。签了的,让他来桥底下站着。没签的,那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敢赌,凭什么赌你们的。”
挑夫的嘴张了一下,没再出声。他往后看了一眼。站在最远处的那个年轻商贾管事别过脸去,抬脚往人群外面走。
韩信把刀从鞘里退了半寸,又推回去。声音清脆,就一响。
人群散了。
刘平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。韩信已经不看他了。石柱上那张帛纸在峡谷的风里微微翻动,铁钉把纸角压得死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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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走完了,冯槐还在桥头蹲着。
他没跟那三十几个人站到一起,也没躲到工棚里。他蹲在工案角落,旱烟锅子夹在指缝间,火灭了,烟丝烧成灰。
梁成山走过来。
冯槐抬头看了他一眼。眼圈发青,两天没怎么睡。
“你们查出来了。”冯槐的声音很哑,“五条维修记录,天气潮湿,山风扰响,车轮旧震,天气转寒,入冬温差。”
梁成山在他对面蹲下来。
“张福生翻的。他问我,半年内同一个位置异响五次,五次原因全是天气,你信不信。”
冯槐的手指捏着烟锅子,指甲盖泛白。
“我没造假。”
梁成山没接话。
“我真没拿过一文钱。”冯槐的嗓子里有痰,咕噜响了一声,“那些记录每一条都按旧规格式填的。检查是我去的,结论是我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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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成山还是没说话。他等着。
冯槐把烟锅子搁在地上。
“三十八年七月,第一次异响。我去桥腹听了半个时辰。回声不对。我报了。报的是‘桥腹铆接可能松动,建议拆板查看’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批回来三个字——‘无裂停运’。后面跟着转运署的签注:‘夸大其词,妨碍粮运。维修管事冯槐记过一次。’”
冯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了不知多少回的帛条。边角毛了,折痕深得快要裂开。
帛条上的字是旧墨,褪了色。但三个字还认得清。
“无裂停运。”
梁成山接过帛条。看了两遍。
“从那以后,”冯槐的声音低下去了,“我学会了。异响就写天气。震动就写山风。错位就写温差。不是因为我看不出问题。是因为报了问题,桥停了,第一个挨处分的是我。没人问材料有没有病。只问谁让桥停的。”
梁成山把帛条折回原来的折痕,还给冯槐。
他站起来。
“冯师傅,我在矿井里待了六年。支柱渗水的时候我也报过。报了以后,班头把我绑在柱子上抽了七鞭。说我‘谎报险情,扰乱工序’。”
冯槐抬头。
“从那以后我也学会了。柱子裂了不报,等塌了再救人。救活了算功,塌死了算损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