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运第二日,七号桥西端来了三十几个人。
地方守令刘平带头,身后跟着四家商队的管事和铁路旧管事魏三。三十几个人站在桥头封锁线外,手里攥着一摞联名帛纸。
韩信的甲士拦在封锁线上,刀没出鞘。
刘平把帛纸递过来。联名信写得客气,措辞讲究。核心意思只有一条——桥面没有明显裂缝,建议先恢复轻载通行。
帛纸后面附了三页。粮价浮了四成。三家商队的货搁在驿站里发霉。崤山以东十七个镇的挑夫和短工两天没开工。每一笔数字都实打实,每一笔数字后面都缀着一句“少府是否考虑沿线百姓的生计”。
韩信把帛纸从头翻到尾。
他没看数字。他看签名。刘平。魏三。还有四个商贾的名字和手印。
三十几个人来了,签名的只有六个。
韩信把帛纸合起来,还给刘平。
“看完了。”
刘平等着他说下文。韩信没有下文。他转身走回桥头,从工案上取过一张帛纸。
帛纸是昨夜秦风口述、沈牧手写的命令。他在清河矿偏房发的。韩信拿了两颗铁钉,把帛纸钉在桥头的石柱上。
字不大,但站三步外能看清。
“凡主张提前复运者,须在首列试运行文书上亲笔签名画押。签名后,本人须在桥下安全线内全程见证承重通行。拒绝签名者,无权主张复运。”
石柱旁边安静了。
刘平看了那行字两遍。他的手从帛纸上収回来,垂到身侧。
魏三的嘴张了一半,又合上。
四个商贾管事互相看了一眼。年纪最大的那个把手背到身后,往后退了半步。
韩信站在石柱旁,手搁在刀柄上。他的目光从刘平脸上扫过去,扫到魏三,扫到四个商贾,最后落在后面那群没签名的人身上。
“桥面板已经拆了。桥腹承重梁上有四道横向应力裂纹,最长一道贯穿截面过半。铜铆接件九枚异常,两枚裂线已穿透三分之一。”
韩信的声音不高,语速匀。
“满载粮车过桥,全靠这些铜件和主梁撑着。哪位要复运,先走到桥腹底下,站在那两枚裂了三分之一的铆钉正下方,等一列满载煤车从你头顶碾过去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活着上来,桥开。”
刘平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把帛纸折好,揣进袖口。
商贾管事里那个年纪最大的开口了。“韩将军,我们不是不体谅少府的难处。只是我们不懂工程,这些数字”
“不懂工程,便别替三千人决定该不该赌命。”
韩信的目光停在他脸上,没挪。
老商贾的嘴合上了。
人群后面响起一个声音。不大,但嗓门粗,带着挑夫干活时喊号子的劲。
“韩将军,少府停了路,我们两天没开工。粮站的粟米能吃几天。少府是拿我们的饭碗做自己的新法样板吧。”
韩信的目光从老商贾身上移过去。说话的是个四十上下的汉子,敞着褂子,脖子上搭一条旧布巾。挑夫。
韩信没有答话。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商贾管事中最年轻的那个。
那人往后缩了半寸。
韩信收回目光。他走到桥头工案前,翻出崤山临时粮站的发粮册,拎起来亮在人群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