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,琅琊。
专列停稳的时候,海风从站台豁口灌进来,带着咸腥和铁锈味。老孟把轮椅推到车门边,还没落地,一道人影已经站在了下方。
韩信。
军甲没穿,只一身灰布袍子,腰间别着短刀。他的目光从秦风脸上扫过去,落在右腿的石膏上停了一息,又移到双手的纱布上。
没说话。
他解下身上的大氅,抖了一下,盖在秦风膝上。动作很快,像怕被人看见似的。
秦风皱眉。“大冬天的,你自己不冷?”
韩信已经转身往前走了。声音从前面飘回来,带着琅琊海边特有的潮气。
“末将怕大祭酒冻死在琅琊,回去没人替我领功。”
秦风把大氅往下扯了扯,没再推让。
韩信没有安排接风。没有热饭,没有酒,连营帐都没进。他推着轮椅径直穿过三道哨卡,拐进军营最深处一间无窗的石砖房。
门关上。
油灯点了四盏。
秦风的目光在墙上停住了。
整面北墙,从左到右,挂满了帛纸。渔民口述绘制的海域草图,洋流流向标注,铁壳船出现的时辰与潮汐对照表,金属残片的锻纹拓片。每一张帛纸的角上都标着日期和来源编号。
南墙挂的是人。
被掳渔民的画像、年龄、失踪日期、家属住址。十七人,排成三排。
秦风把这面墙看了两遍。
韩信已经走到北墙前,手里抄了根竹杆,点在海图中央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区域上。
“东偏北,约三百里。”竹杆划了个弧,“外围是一圈天然暗礁群,分布范围大约四十里宽。普通木船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秦风的左手食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。“航道呢。”
“有。”韩信把竹杆点到暗礁群西南侧一条狭窄缺口上,“铁壳船每月十五夜间出入,时辰固定在子时三刻到丑时一刻之间。这个窗口刚好对应当月最高潮位。”
“他们掌握潮汐规律。”
“精确到刻。”韩信转过身看他,“不是经验摸索,是长年观测记录后的结果。”
秦风没应声。能做到这种精度的,不是野路子。
韩信从案角取了一只木盒,搁到秦风膝上的大氅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