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出门的时候步子不快,青衫下摆在门槛上蹭了一下,像个出门遛弯的闲人。
——
一个时辰零三刻。
张良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食盒。
食盒是太庙送饭用的制式,杉木做的,底部包了一圈铜皮防潮。张良把食盒放在秦风面前,抬手把底板抠开。
夹层里躺着一张油纸,油纸里裹着半把灰褐色的粉末。
“送饭太监叫孙福,在太庙当了四年差。”张良坐下来,倒了杯冷水喝了一口,“嬴奢每夜子时让他送一次宵夜。食盒底下这东西,是孙福从嬴奢手里接的,原本要送去章台宫御香房,混进冬狩祭天的祭香里。”
秦风用铁笔挑起一点粉末,凑到鼻端。
没闻。
他把粉末放在烛火上方三寸处,看它受热后的气化颜色。灰褐色粉末遇热变成一缕淡紫色的烟,几乎无味,只带着一丝像腐烂花瓣的甜腻。
秦风的瞳孔缩了。
“散魂香。”
张良端着水杯没动,等他说下去。
“楚地巫蛊秘药,无色无味,正常人闻了顶多头晕。”秦风把铁笔搁下,声音压低了半寸,“但对体内有冰火两种极端能量的人来说,这东西能直接催化失衡,让两股力量同时暴走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烧在祭香里,陛下闻了,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失控。”
张良把水杯放在桌上,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“孙福怎么交代的。”秦风问。
张良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淡,像笑又不像。
“臣跟他聊了聊家常。他有个女儿在掖庭当宫女,有个老娘在城南赁屋住。臣告诉他,他女儿今早被调去了冷宫浣衣房,他老娘家门口多了两个卖烧饼的陌生人。”
秦风等着。
“然后臣问他,食盒底下那层铜皮是不是有点厚了。”张良的语速很慢,“他哭了大概十息就全交代了。嬴奢给他的原话是——冬狩那天,把这东西混进御香房的龙涎合香里,事成之后,你女儿出掖庭,你家三代不纳税。”
秦风靠回椅背。
散魂香,冬狩祭天,嬴奢。
一条完整的链条。
嬴奢不需要嬴政死。他只需要嬴政在冬狩大典上当着天下人的面癫狂失控,那么“陛下中邪”的舆论就能彻底坐实,废帝另立的声音就有了最大的口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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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。
扶苏推门进来,黑眼圈比秦风还重。他一眼看见桌上的粉末和食盒,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张先生的人通知我了。”扶苏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收紧,“取消冬狩,把宗室全部——”
“不取消。”
扶苏的话被截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