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赌输了呢?”顾长平问。
“输了,小人带着家小跟提督退回庐州。”程景泰仰着头,“提督手底下总缺个跑腿打杂的。太祖当年起家,手里也不过一个破钵盂。跟着提督,不愁没饭吃。”
赵石头在旁边咧了一下嘴。这小子胆子够肥,拿太祖比提督,这话要是传到京城,得诛九族。
顾长平没笑,也没动怒。他站起身,走到程景泰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扬州漕运的小头目。
“扬州的槽船,以后归第一军水师调度。”顾长平语气冷硬,不容置疑,“你手底下的船和人,编入第一军辅兵营。一切按军法办事。”
程景泰大喜过望,重重磕了个头:“小人明白!”
“起来。”顾长平走回桌前,手指在那本蓝皮田册上点了点,“既然你交了底,我也给你交个底。扬州的隐田,我收定了。”
“你常年在码头上混,汪家和程三爷他们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粮食,平时是怎么运出扬州的,走哪条水道,进哪个仓,你清楚吗?”
程景泰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眼里闪过刀锋般的狠辣。
“提督放心。汪家那些私盐和黑粮的猫腻,小人盯了十几年了。只要提督下令,小人带路,今晚就能把他们在城外的三个暗仓全端了。”
顾长平拿起桌上的茶碗,将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。
“去准备吧。等我军令。”
程景泰躬身退出雅间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。他知道自己赌赢了。汪家压在他头上的那座山,马上就要塌了。
走廊里,程景泰离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顾长平推开窗棂。夜风夹着运河的水汽吹进雅间,目光落在楼下刚刚折返回来的那顶轿子上。
郑明远从轿子里钻出来,怀里抱着个小木箱,管家和两个下人跟在后头。胖脸上的汗在灯笼光里泛着油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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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走过来,独眼扫了一下楼下:郑家的又回来了。
看见了。顾长平从栏杆边直起身,去,请他上来。就说我在天字二号等他。
王七愣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天字二号?
顾长平转身往天字三号雅间走,程三爷在里头憋了快一个时辰了,该给他点盼头。
王七下了楼。
郑明远正站在大堂里犹豫,木箱抱得死紧。管家在旁边劝:老爷,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,万一——
闭嘴。郑明远咬着牙,都已经到门口了,回去?回去让程老三独占好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