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。”阿巴泰的声音穿透风雪,“正红旗、正蓝旗,两万重甲步行压上。推盾车,踩着那些两脚羊的尸体过去。”
号角吹响。
建奴的主力终于出动。巨大的偏厢盾车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沟壑,外层裹着的生牛皮冰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。
两万名身披重甲的女真步卒躲在盾车后方,迈着整齐的步伐,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,向前平推。
他们前方,是已经被流民趟平的雷区,和填满尸体的护城河。
顾长平站在城楼上,视线穿透稀薄的硝烟。他看到了流民后方那道黑色钢铁防线。
火炮打出去的散弹击中偏厢车的冰甲,只能崩下大块碎冰,根本打不透厚实的牛皮和木板。
“换实心弹。”顾长平转身下令。
赵石头一把扯开旁边的麻袋,露出里面几十斤重的大铁球。炮手们开始手忙脚乱更换弹药。实心弹的数量有限,之前一直压在库底没动用,等的就是建奴的盾车。
偏厢车距离城墙只剩百步。
“放!”黄得功怒吼。
实心铁弹呼啸而出,带着雷霆万钧的动能砸向偏厢车阵。一颗铁弹正中一辆盾车的正面。
厚重的木板应声碎裂,生牛皮被撕开一个大口子。铁弹余势未减,贯穿车体,将躲在后面的七八个八旗步卒像滚木一样砸得骨断筋折。
清军阵列出现缺口。更多的盾车补了上来。两万重甲步卒的推进没有停滞,等盾车推到护城河边缘,意外出现了。
护城河里填满的沙袋和残尸构成了一条斜坡,血肉混杂的坡面极度松软。沉重的盾车木轮碾上去,直接陷入尸堆半尺深。推车的八旗辅兵拼尽全力,盾车在原地打滑,寸步难行。
“弃车!扛梯子上墙!”阵中佐领拔出马刀大喝。
躲在盾车后的八旗步卒放弃掩护,扛着打造好的长木云梯,踩着松软的尸山血海,朝城墙根下发足狂奔。
实心铁弹砸进密集的人群里,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,转眼又被后来者填满。
八旗步卒冲到城墙下,竖起云梯。带铁钩的梯顶狠狠砸向女墙。徐州城的青砖表面早已被工兵浇水冻成一层厚达数寸的冰甲。铁钩在冰面上打滑,根本挂不住墙垛。七八架云梯刚刚竖起,连人带梯子直接顺着光滑的冰面滑倒,砸在下方的人堆里。
“用冰镐!凿墙!”建奴将官嘶吼。
前排的重甲步卒从后腰抽出铁头冰镐,抡圆胳膊砸向冰墙。碎冰飞溅,他们在坚硬的冰甲上生生凿出借力的凹槽。
“连弩手,准备!”赵石头拔出绣春刀,走到女墙边。
城头上,上万名陷阵营老兵举起军用连弩,三棱破甲箭对准了下方。城防战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阶段。顾长平握住腰间的刀柄,手背骨节突出。
阿巴泰在五里外看着这一幕,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笑。攻城战就是一台嚼碎骨头的磨盘,他有足够的血肉去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