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景象在十万人的大阵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。没有人在乎蝼蚁的死活。
爆炸声接二连三在雪原上响起。泥柱夹杂血肉不断冲天而起。这是一场纯粹的消耗战。
阿巴泰用人命去填顾长平埋下的火雷。雷区被硬生生趟出一条条被鲜血染红的通道。
三百步。二百步。
前锋流民死伤过半,后方的人被迫顶上。他们扛着的沙袋和麻袋被扔进冰锥林立的护城河。
人被挤下河道,后方的人踩着他们的头顶继续抛掷沙袋。护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,尸体和泥沙混杂在一起,筑起一条通往城墙底下的血肉斜坡。
顾长平抬起右手。
黄得功大步走到女墙正中央,扯开嗓子暴喝:“点火!”
赵石头手里的火折子怼上炮门引线。城墙上一百三十门铸铁火炮依次发出轰鸣。炮口喷吐出大团刺鼻的白烟,整面城墙都在震颤。
炮膛里装填满碎石子、废铁钉和铁砂。一百三十门火炮齐射,数以十万计的细小破片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,铺天盖地砸向城外那片拥挤的人潮。
血雨腥风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万多流民迎头撞上这阵金属风暴。肉体在铁砂面前脆弱不堪。头骨被击碎,胸膛被洞穿。冲在最前方的数千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化作一堆烂肉。后面的流民被强大的冲击力带倒,层层叠叠压在一起。
城下化作修罗场。残缺的尸体堆积如山,血水融化了地面的坚冰,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,顺着护城河的斜坡往下淌。
黄得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大声指挥辅兵:“清膛!装填!别他娘的停!”
炮手们动作机械地用沾水的拖把清理炮膛,倒入定量的黑火药,塞进一大包碎石铁砂,用长木棍捣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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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轮齐射。第三轮齐射。
火炮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。炮管在连续射击后变得滚烫,甚至暗隐红光。辅兵们提着木桶,将混着冰碴的井水浇在炮身上降温。
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,城楼上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。装填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。顾长平冷眼看着这一切,他早算到火炮的极限。他扬起手,示意预备役的工兵把成箱的三棱箭矢搬上城头。
城墙下的尸堆越来越高,甚至快要和护城河的外沿齐平。流民的数量太过庞大,十多万人堆在城外,大炮轰击也无法阻挡后方被建奴刀枪驱赶着往前冲的人潮。
城外五里。清军中军大阵。
阿巴泰坐在高头大马上,手里捏着马鞭,盯着远处徐州城下惨烈的屠杀。城墙上的火炮声震耳欲聋,白烟笼罩了半个城池。
图尔格骑马靠过来,目光狂热:“大帅,南朝人火炮打得再猛,也拦不住这么多人。他们的火药总有耗干的时候。护城河快填平了。”
阿巴泰冷笑,鞭子指着前方的血肉磨盘:“这个将领是个狠角色。他连眼都不眨一下,十几万同族说杀就杀。但这正中我的下怀。他的炮管子快打红了,装填的速度在慢。”
阿巴泰回头,看向阵后那一排排高大的偏厢盾车,以及盾车后方整装待发的八旗重甲步卒。